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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生活是仪式

  1972年冬天,我到一个高中同学家里,吃了一碗苞菜汤。我的同学姓汤,我们入学时分在一张学桌,相见恨晚,交往才半个学期,他就盛情邀请我到他家做客吃饭了。汤同学说,我们家有苞菜,到我们家吃苞菜汤吧。

   到同学家,是夜间十点多钟。这个时候去吃苞菜汤,于理有点奇怪,于情倒是情深义重。我们在学校里晚上大都一碗稀饭,到晚自习后上床时早已胃肠匮乏,辘辘 乱响。饥饿中睡觉,虽然习以为常,但也不是没有向往,尤其冬夜苦长,饱暖之欲有时竟是非常强烈。如果不是知己的要好同学,哪里能够有这份情义。我一生当中,得人好处并不多,能牢记不忘的以苞菜汤为最早最真切。

  同学的母亲,并没有因为儿子领了人来家里稍露颜色,脸上只有喜欢。听儿子说了要请同学吃苞菜汤,连忙洗锅生火。秋后的穰草在灶膛里发出呼呼的火声,火光下见她慈眉善目,看我似饿饭的孩子,好生心疼,而我是谁竟也不曾言语一问。于我已顿觉浑身温暖。

   饭是粳米饭,满满尖尖一碗,带着锅巴。我知道这碗饭有多贵重。农村普通人家,粮食都不宽裕,都要省着吃,才能保证来年春荒时不饿肚子。能吃稀粥,就不会吃干饭。一碗米饭,差不多就是奢侈。接着我们要吃的苞菜汤端了上来,同学的母亲对我说,才从地上起上来的,不算好东西,尝个新鲜吧。苞菜汤盛在一只大蓝花碗里,菜叶菜梗切成细细的丝,少少的一点汤,上面洒了一把青葱花,滴过几滴香油。看得出这是同学的母亲精心做出来的,能把苞菜汤做成这样的母亲,就不只让我感到温暖,更多的是敬重了。

  原来以为,我们生活贫穷,衣食不周,那份过日子的心思在辛劳之中磨得粗粝麻木了,有谁能这样温厚和精心,对亲朋挚友,谁还能做得到恭敬如仪,待客之道又哪里还可以寒夜客来茶当酒?但这想法在今夜便是错了,我同学的母亲给了一个明确回答,无论世界怎么样,人自有一份心里的端正和庄严,这端正庄严一直隐在生活的后面,支撑着生活,不会让生活潦倒和败坏。只是,我们难于觉察,只要稍微粗心,我们就可能视而不见。我的幸运在于,以一个区区少年尚未健全的心智感觉到了领受到了。所以,我对同学的母亲做的这碗苞菜汤,在那个冬天的夜里,满是感动了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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