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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戒严

  首都党政军干部大会

  十九日晚十时,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北京西郊的国防大学礼堂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会,通报实施戒严情况,中共中央、国务院、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央军委、中顾委、中纪委、全国政协和北京市的副部长级以上干部,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的司局长参加了大会。杨尚昆、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王震在主席台上就坐。在临开会前,杨尚昆要中央办公厅再向赵紫阳办公室通知"遍开会事宜,李鹏办公室也曾向赵紫阳秘书打电话问赵去不去参加会议。赵紫阳终于没有出席这次大会。主席台上摆着的七把椅子只有六个人坐,原本安排赵的讲话改由杨尚昆临场发挥。由于开会前得悉戒严情况被泄露,为预防不测,原定由二十一日零时开始实施的戒严时间提前到二十日上午十时实施。以下根据会议记录和有关材料整理。

  大会由乔石主持,乔石在开场白中特别指出,"赵紫阳同志因为身体不适,向大会请假。"

  李锡铭首先代表中共北京市委、市人民政府向大会介绍了一个多月来北京市学潮的发生和发展情况,并用较大篇幅讲了一段"幕后黑手"的问题,先后点了方励之、李淑娴夫妇,"中国人权同盟"的任畹町,"中国民主联盟"的胡平、陈军和王炳章、汤光中,八九年四月在美国成立的"中国民主党"的名,还列举了台湾国民党中常委、美国白宫发言人对这次学潮的评论,说明"这次学潮中,国内外各种政治势力纷纷介入,更加说明了这场斗争有着深刻的社会和政治背景","对北京市乃至全国的安定局面构成了重大威胁,并已对北京市各个方面造成了严重影响。"

  接着,李鹏代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作主报告。李鹏说,"今天,根据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的决定,党中央和国务院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会,要求大家紧急动员起来,采取坚决有力的措施,旗帜鲜明地制止动乱,恢复社会正常秩序,维护安定团结,以保证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顺利进行"。"当前首都形势相当严峻。无政府状态越来越严重,法制和纪律遭到破坏。本来,五月初以前,经过大量的工作,形势已超于平稳,但进入五月以后,又更加动乱起来。卷入游行示威的学生和其他群众越来越多,许多高等院校陷于瘫痪,公共交通到处堵塞,党政领导机关受到冲击,社会治安恶化,严重干扰和破坏了全市人民的生产、工作、学习和生活的正常秩序。举世瞩目的中苏高级会晤中的一些国事活动安排,也因此而被迫变更或取消,极大地损害了我国的国际形像和声誉。""现在,如果我们再不迅速结束这种状况,听任其发展下去,很难预料不出现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如再不迅速扭转局面,稳定局势,就会导致全国范围的大动乱。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和四化建设,人民共和国的前途和命运,已经面临严重的威胁。""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楚地看出,极少数极少数的人要通过动乱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这就是否定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他们公开打出否定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口号,目的就是要取得肆无忌惮地反对四项基本原则的绝对自由。他们散布了大量谣言,攻击、污蔑、谩骂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现在已经集中地把矛头指向为我们改革、开放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的邓小平同志,其目的就是要从组织上颠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推翻经过人民代表大会依法产生的人民政府,彻底否定人民民主专政,他们四出煽风点火,秘密串联,鼓动成立各种非法组织,强迫党和政府承认,就是要为他们在中国建立反对派、反对党打下基础。如果他们的目的得逞,什么改革开放,什么民主法制,什么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都将成为泡影,中国将出现"历史的倒退"。"很有希望很有前途的中国,就会变成没有希望没有前途的中国.""现在为了坚决制止动乱,迅速恢复秩序,我在这里代表中央和国务院紧急呼吁:一,目前还在天安门广场绝食的学生,希望你们立即停止绝食,离开广场,接受治疗,尽快恢复健康。二,广大同学和社会各界,希望你们立即停止一切游行活动,并从人道主义出发,再也不要对绝食学生进行所谓的声援。了。不管动机如何,再搞声援。就是把他们推向绝路。"我们必须采取坚决果断的措施,迅速结束动乱,维护党的领导,维护社会主义制度。我们这样做,相信一定会得到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工人、农民、知识分子、民主党派、各界人士和广大群众的支持和拥护,一定会得到肩负着宪法赋予的保卫祖国、保卫人民和平劳动的光荣任务的人民解放军的支持和拥护。同时,我们也希望广大人民群众对人民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干警为维护首都正常秩序所做的努力给予全力支持。"

  杨尚昆的最后发言是即兴的,没有讲稿。他说,"最近北京实际上是处于一个无政府状态。"

  "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到这里来开会,也没有行车的自由,必须绕很多弯子到这个地方来,使大家提前一个钟头或者甚至一个多钟头动身才能赶到这个会场,这种状况如果继续下去,我们这个首都呵,不能称其为首都。北京市的工作没办法做,国务院的工作也没办法做,所以是非常严重的。为了恢复正常秩序,为了维护社会治安,为了稳定北京市的局面,解放军不得已开一部份进驻北京附近。刚才各位来看到,路上摆的军车就是解放军从外面刚进入北京附近的,这是完全出于不得已的情况,因为北京市的警力已经无法维持北京市的秩序,而且北京市的武警、公安干警这一个月差不多都是连夜在奋战,许多同志是带着病、生了病,没有办法昼夜值班,两三天不睡觉,所以这样子,没有一部份解放军来维持北京市的这个治安呵,要恢复这个治安,我们认为是很困难的。解放军进驻北京附近,绝不是对付学生,不是为了来对付学生开来的,而是为了恢复北京市的正常生活秩序和工作秩序,同时也保护一些重要的部门,还有一些重要的机关,所以解放军进来进驻是为了维护治安进来的,不是来对付学生的。这点今后几天行动中间大家可以看得清楚,就是说解放军是为了保卫北京的正常秩序、社会治安和一些重要的机关免受干扰或者冲击被迫进来的。这一点我想要跟在座的各位说清楚,绝不是来对付学生的,希望大家,各行各业,以及各方面,以及我们的民主党派支持解放军这种为了维护首都治安,这种行动希望你们加以谅解和支持,我想就是跟同志们说明这一点。"

  当天晚上,戒严部队指挥部向邓小平、杨尚昆报告:"接到赴京执行戒严任务的命令后,北京军区、沈阳军区和济南军区的有关集团军迅速收拢部队,进行思想动员。在向北京开进中,各部队采取佯动迂回、隐蔽前进、多路进发、高速开进等多种办法向北京集结。到今晚十时,先遣部队第二十七集团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三十九集团军、第六十三集团军的有关部队,已遵照中央军委的命令准时开到北京城区,基本到达预定目的地,为进行戒严做好准备。其中一些部队遭遇不明真相的学生和群众围堵,被围于街头、郊外。指挥部将坚决执行中央军委的命令,按由远而近、由外向里、由分散到集中的原则,将被围部队逐步调整到有利位置。"

  一百一十六城市学生抗议

  当天报送的四十六份材料中,有一百一十六个城市发生了大规模的学生抗议活动。其中,游行示威人数在万人以上的城市有上海、天津、哈尔滨、长春、沈阳、西安、南京、杭州、南昌、武汉、长沙、石家住、郑州、兰州、成都、重庆、贵阳、福州、呼和浩特等。下面择要摘录有关城市学生抗议情况。

  上海:十九日仍有七万多人继续上街游行,游行中出现了一些新动向。

  一,标语口号进一步升级,不少是指向中央领导人的有的是指名道姓,进行人身攻击。如"我们不要痴总理!""垂帘听政何时休!""打下傀儡,拆掉后台!""赵紫阳、李鹏下台!""邓小平、杨尚昆退休!""我们不要老人党!"等。有的游行队伍出动了广播车,沿街尖利地呼喊"工人,市民起来吧",许多街道电线杆、林木上大量张贴各种传单、标语。

  二,流言迭起。从上午起盛传的消息是北京已有二名或三名学生因绝食而死。据学生说,最早是从"美国之音"中得到这一消息的。此后许多游行队伍都抬出花圈,有的扎上吊孝白布,臂缠黑纱,胸佩黄花。后来还传出死去学生名叫黄惠娟。外滩市政府门前学生不断播放哀乐,举着写有"爱国女神黄惠娟"字样的标语,竖起有二人高的自由女神像。直到晚上,华东化工学院大批学生听了流言后正在赶制花圈,准备明天大规模游行。

  三,游行队伍结构有变化。文化界、知识界以及政府机关人员减少,中小学生增多。有二十多所中学、师范的师生和一些小学的教师、学生参加游行,中小学生们打着一"大哥哥大姐姐,我们来迟了"等标语,有的小学生到绝食学生处慰问,还表演节目,也有个别初中生参加绝食的。

  截止晚十时,在外滩市政府门前因绝食送进医院治疗的学生已累计二百零三人次,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学生八十八人。市红十字会在绝食圈内安排了六个检查、治疗点和六十名医务人员,派救护车十一辆,防疫车一辆。

  湖南:长沙大学生继续游行,但势头减弱,只有二三万人。队伍中,大学生少了,中专、中学生增多,部份工人也上街,但队伍零散。游行队伍中,出现了攻击赵紫阳、李鹏等中央领导人的标语口号。

  在省政府门前绝食的近三百名学生中,已有二十六人晕倒。下午三时半,有一名学生要撞墙自杀,被周围学生强行制止。这个学生说,明天中午十二时一过,如果省里领导还不出来,他随时都会撞死在省政府门前。湖南大学的学生在省政府门口散发"宣言",除了支持北京学生以外,还提出,"对改革的重大失误,要追究中央有关领导的责任"长沙文艺界一些党员致信中共中央,信中说,我们认为要尽快做工作,解决日下应该而又可能解决的问题,力争消除这种不应该的僵持局面。让绝食的全部同学到医院治疗。停止一切游行声援活动。从中央到省市各级政府都要采取必要的措施,保证正常的生产、工作、生活秩序。否则,党和政府将不击而破,那可是历史的罪过。"

  下午一时二十分,邵阳市人民广场集结了上万名游行学生和围观群众,正当绥宁县政协一辆伏尔加轿车从广场经过时,一夥不法之徒趁机起哄,将轿车点火烧毁。接着,衡南县生资公司一辆进口轿车和一辆摩托车也被烧毁,一些不法之徒伺机冲击市委机关,砸烂了市委机关大门和办公楼门窗,到晚上十一时,共掀翻七辆汽车,烧毁三辆汽车和一辆摩托车。该市公安局在现场抓获了打、砸、抢、烧分子四十五人,除十四人情节轻微教育释放外,其余三十一人已依法收容审查。收审人员中,没有大、中专学校学生。

  南昌:继十七日开始连续上街游行以来,十九日南昌十几所大专院校的绝大部份学生都上了街,游行学生和围观群众约有十多万人,南昌主街道八一大道人头攒动,口号声不绝于耳。从十八日下午四时起,江西师范大学的二十余名学生自发组成"南昌学生绝食团",贴出了"誓与北京绝食学生共存亡"的标语。十九日清晨七时,省长吴官正等前往劝说,均告无效。绝食学生表示"不达目的,不改初衷"。江西大学等院校的学生从早晨七时三十分起上街游行,每一个游行队伍前面,都打着校旗,各校都有纠察队员维持队伍秩序,整个游行队伍秩序良好。游行队伍的标语中,增加了许多新的指名道姓的内容,主要是针对邓小平、赵紫阳、李鹏等中央主要领导人,口号中,呼喊"结束老人政治"、"反对独裁"的次数最多。

  社会各界对学生的游行、绝食反响强烈,一些单位纷纷加入游行队伍。参加声援的单位主要有:江西社会科学院、《江西日报》、《信息日报》、《江西青年报》、《江西画报》、省广播电视厅、《南昌晚报》等。在游行队伍经过时,不少群众鸣放鞭炮,送茶倒水。一些学生为组团进京进行募捐,许多人纷纷把钞票塞入募捐箱中。许多群众说,"中央最高领导人赶快出来与学生对话,把事态平息下去吧。"

  在学生游行的同时,上午八时三十分开始,吴官正等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人与南昌地区十几所高校三十二名学生代表进行对话。学生代表所提的问题主要围绕北京绝食学生一事。要求省委省政府迅速代表南昌局校广大学生向中央和国务院通电,或向最高领导人发出公开信,坚决声援北京绝食学生的爱国行动;敦促最高领导人顺应民心,顾全大局,尽快出面与北京绝食学生对话。

  福州:因福建省人民政府取消了与福州大中专游行示威学生代表的对话,十九日,福州地区的三十多所大专院校和中专学校的学生几乎是倾校出动。许多教师也加入了游行行列。三百多名省市新闻工作者和专业作家,以及部份职工,来自南平、三明等地的一些大中专学校师生,也和福州学生们一起游行,数以十万计的各界群众在街道两旁表示欢迎。

  为表示对省政府取消原定与学生代表对话的强烈抗议,福建师范大学的学生提出堵塞市区交通路口和铁路运输,得到了广大游行学生的响应:一,上午十时,福州新大陆文社、福建师范大学、福建医学院、福州大学等二十八人,在省政府门口开始绝食;二,上午十一时四十分开始,以福建师范大学为主的三千余名学生情绪激烈,冲击了福州火车站,三百多名学生在铁轨上静坐,致使该站停运六小时,三百七十八、三百八十三、三百八十四、四百七十八、三百七十七、五百七十一、六十一共八趟客车和四列货车不能进站。学生代表说,"陈明义(副省长)欺骗了学生,不承认学生推举的学生代表,取消了今天与学生代表对话的承诺,并且说,"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引起了同学们的愤慨,产生了冲击福州火车站的行为。"三,福州市区主要街道五一路、五四路、八一七路、鼓屏路、华林路的公共交通全部中断。学生代表说,他们此举的目的主要有两个:"是迫使省政府主要领导与学生代表平等直接对话;二是想"北京去天安门广场进行声援。"

  重庆:十九日除各大专院校继续游行静坐外,各界声援的群众越来越多。其中突出的是打着某某工厂声援团的旗子多了。学生绝食进入第二天,绝食人数增加到一百五十多人。十八日市政府专门召开会议不让中学生上街,但仍有不少中学生由老师带队出来。全市游行人数在八万人左右。

  上午十时二十分,有两辆汽车的学生到重庆火车站要求购票去北京,但票在三天前已售完。十一时十分,重庆大学、重庆建工学院等校的一百五十多名学生开始从货运门冲入车站。十一时二十分,又有二百多名学生从旅客检票口进入车站,要求与车站领导谈判。谈判未成,学生们便全部拥上十一时四十四分就要开往北京的十次特快列车,进入客卧车厢,后经劝阻,全部进入硬座车厢。使这趟平时就已超员七十%的列车更加拥挤。下午,又有一百多名学生强行登"一百九十次火车进北京。重庆火车站和客运段负责人向市政府和铁道部紧急呼吁:"旅客都凭票上车,如学生大量拥入,将打乱正常运行秩序,造成交通中断,建议政府采取有力措施,对车站、码头实行军管。"

  十九日的游行秩序比几天都要乱,一些学生连续几天游行比较疲惫,开始拦车,到下午几乎是见车就拦,要求回校或市政府,交通严重堵塞。目前重庆粮站、煤站的储存量几乎没有了,盐也十分紧张,如铁路再中断,全市人民的生活将造成很大困难。由于社会秩序较乱,上下班都靠步行、买东西又买不上,在市民中开始出现由对学生游行的同情、支持到不满,怕成为第二次文化大革命。一些群众说,"这些游行的学生没有尝到过文化大革命的苦头,把国家搞瘫痪了有什么好处?"

  广州:广州三十多所高校、中专的数万名学生继续走上街头,到省政府门前静坐示威,十多家新闻、出版、科研单位的编辑记者、科研人员数百人也分别走上街头进行声援,全市主要地段的交通几度堵塞。学生的游行静坐活动到下午五时达到高潮,当时省政府门前马路东西两侧约有十几万学生和市民,到晚上十时,省政府门前仍有约二万多名学生。省政府门前的绝食学生已进入第三天,七十六名绝食学生中已有五名晕倒送进医院。

  十九日的游行声援活动有的是自发的,有的是学生自治联合会组织的,还有一些是高校学生会组织的,许多高校教师也参加了游行。游行队伍经过的街道,旗幡如林,新的标语口号有:"政府醒醒吧!""苍天有眼,政府无眼"、"政府、政府,熟视无睹;总理、总理,总是不理"、"拯救中国共产党,拯救中国!""人性何在?""反对垂帘听政"、"结束老人政治"、"小平,太老了!"等,还有一些漫画,其中一幅画着一个穿蓝色中山装,一手抽烟,一手插在口袋里,却没有头的人。此画寓意:处理当前学生运动政府缺乏"头脑"。游行学生还开展了不同形式的有关活动。舞蹈学校学生为绝食学生表演节目,一些大学社会学系学生在集会现场开展对学生游行的民意测验,有的在路口进行募捐。许多高校游行组织者称,北京学生问题不解决,广州学生运动不会结束。

  太原:从十八日晚起,太原市连续发生打砸事件。十八日晚十时十分左右,聚集在解放路和府东街交叉路口上的一夥不法分子,趁天黑人多秩序混乱,砸了东方商场的六十六块玻璃,推倒工具模特儿,又将解放路上四百多米长的安全隔离障掀翻,并弯弯曲曲地摆在马路中央。晚十时四十分,公安干警出面干预时,他们乱扔砖头和玻璃瓶。到十九日清晨五时,这伙不法之徒共砸了二十二辆汽车,抢了一位菜农的蔬菜和新鲜牛奶。十九日下午三时四十五分,一名警察骑摩托车上街执行公务,被一夥人围住,先是推操辱骂,继而将其穿的警服裤子脱下,挂在交通指挥信号灯上,并大骂:‘警察是混蛋!"据省公安厅报告,十八日、十九日两天,仅在府东街西口和解放路上就有三十五辆汽车被砸或被推翻。这几天来,一些人看见小车便叫喊:"打倒官倒!"吓得许多小车司机不敢出车。截止十九日晚九时,太原市公安局已抓获六十七名参与打砸的不法分子,没有一个大中专学生参与。

  最先报导戒严的海外媒体

  在十九日当晚送达中南海并抢先报导戒严消息的主要是美联社、路透社和法新社。他们的描述性报导基本准确,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戒严为什么失败。兹摘录如下:

  美联社十九日电:中国今天调来军队平息占领北京天安门广场的学生领导的要求民主的抗议活动,但是,混乱的群众队伍大胆地拦在主要道路上,挡住军队的车队,对可能发生的流血事件毫不在乎。

  晚上十点钟左右,驻守在北京北面的第二十七军的数千人乘军车开往首都。军车上载着防暴装备,但没有看见武器。随军车开来的还有一高压水车。但是,当时首都已经爆发了喧闹但平和的造反,成千上万的人涌上大街。司机们把卡车和公共汽车停在全市的大多数主要道路上,以阻拦军车。有三辆垃圾车停在长安街上,有位司机喊道:"让他们来吧!让他们开枪吧!我们不怕!"数百人聚集在路障旁边,他们高喊"保护学生"等口号。他们举着"条横幅,上面写的是"二十七军开回去"目击者说,在市区北面,一批工人跪在一长串绿色军车前面,卡车上的士兵们面无表情。一些工人还扎破了几辆军车的轮胎。在东面,一群学生强行把几辆公共汽车停在一个重要交叉路口,拦住了另一队军车。在西面,群众手挽着手,在复兴路上组成一堵人墙。他们朝军人叫喊:"别这么干,你们是人民的军队!"

  路透社十九日电:今天,在政府采取行动以制上天安门广场上的大规模抗议游行的同时,中国军队已接近北京市中心。

  数千人在北京西郊拦住了一个由五十辆卡车和大约二千名军人组成的车队。目击者们说,另一支由三十四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由东部开来,没有受阻。数千人包围了西郊的那支车队,不少人在扒车。他们高呼:"军车不能进去,不要让他们进去。"人群不断奔向受阻的车队,首都西郊陷入骚乱之中。

  学生们结束历时七天的绝食活动的时候,军队已接近天安门广场。在天安门广场上,一名学生用高音喇叭宣布:"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我们的人民解放军同志来帮助我们维持秩序来了。让我们表示欢迎。"协调绝食行动的学生委员会宣布,将于晚上九时三十分停止绝食。但是,该委员会说,要求民主的抗议活动将继续进行。随着政府的意图变得明确,天安门广场突然充满恐怖气氛。医生们通过高音喇叭在讲解如何安全地停止绝食。

  法新社十九日电:成万名北京市民在今天晚上走上街头企图阻止被政府派来"维持秩序"的军队的车队进城。

  在天安门广场的学生对政府的行动做出了反应,高音喇叭宣布"所有进入广场的主要路口都被老百姓封锁了。""十九辆从西面开来的装满士兵的卡车被成千上万名企图说服军人们不要使用武力的人阻止住了。"北京地铁的工作人员关了电闸以避免这些部队通过地铁开往天安门广场。在不少地方,示威者们躺在马路上来阻止军车的前进。

  法新社二十日凌晨二时电:在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领导人,今天凌晨对中国领导层关于派兵来镇压他们的民主运动的决定做出了强烈的反应,宣布举行有二十万人参加的绝食活动。

  有人通过学生装在天安门广场上的扩音器系统宣布:"我们继续进行绝食。"此后不久,学生领导人举行了一次记者招待会,他们在招待会上说,这次新的绝食活动将有二十万人参加。学生领导人王丹说:"昨晚,我们做出了一项非常重要的决定,即停止我们的绝食活动。但是,李鹏和杨尚昆说这次民主示威活动是"动乱",所以有二十万人将继续进行绝食。"一位发言者说,他之所以参加绝食,是"因为学生是对的,我们的政府错了。"这位发言者说他是北京大学的一位语言教师。

  北京人蔑视戒严令

  二十日凌晨,李鹏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关于在北京市部分地区实行戒严的命令》:"鉴于北京市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动乱,破坏了社会安定,破坏了人民的正常生活和社会秩序,为了坚决制止动乱,维护北京市的社会安宁,保障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保障公共财产不受侵犯,保障中央国家机关和北京市政府正常执行公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八十九条第十六项的规定,国务院决定:自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日十时起在北京市部份地区实行戒严,由北京市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根据实际需要采取具体戒严措施。"根据李鹏的戒严令,北京市长陈希同签署了《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一、二、三号),宣布:一,自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日十时起对东城区、西城区、崇文区、宣武区、石景山区、海淀区、丰台区、朝阳区实行戒严;二,在戒严期间,严禁游行、请愿罢课、罢工和其他聚众妨害正常秩序的活动;三,严禁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制造和散布谣言,进行串联、演讲,散发传单,煽动社会动乱;四,严禁冲击党政军领导机关,严禁冲击广播、电视、通讯等重要单位,严禁破坏重要公共设施,严禁打、砸、抢、烧等一切破坏活动;五,严禁骚扰各国驻华使馆和联合国驻京机构;六,在戒严期间,发生上述应予禁止的活动,公安干警、武警部队和人民解放军执勤人员有权采取一切手段,强行处置。""在戒严期间,外国人不准介入中国公民违反戒严令的活动。"

  戒严令发布以后,北京社会各界象炸开了锅,绝大多数教师、学生、机关干部和市民予以谴责。当天报送中南海的北京市各界对戒严的反应就有二百多份,除组织渠道正式表态予以支持外,八十%以上对戒严表示不解或公开反对戒严。所以,戒严令的发布实际上一纸空文,形同虚设,作用是反而刺激了更多人的情绪。北京市委教育部的当天报告说,"绝食期间坚持上课的学生今天起全部不上课了。"以下综述有关报告内容。

  一,《关于时局的再次声明》的传单。二十日清晨,在天安门广场及北京一些闹市区出现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等"三所一会"《关于时局的再次声明》的传单,传单称,"由于少数高层领导坚持并扩大己有的决策失误,对这次伟大的爱国民主运动采取镇压措施,中国目前已面临真正的社会大动乱和民族分裂的危险,处于历史的紧急关头。"李鹏五月十九日晚上的讲话恣意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制造事端,激化矛盾,漠视各界人士的呼吁,排斥赵紫阳总书记五月四日以来的一系列正确讲话的精神,严重恶化了局势,致使社会面临动乱。""值此非常时刻,我们再次呼吁全国人大和中国共产党召开紧急特别会议,行使宪法和党章赋予的权力,对时局进行干预。"上午,陈一咨、高山等人召集"三所一会"部份人员开会。会上,陈一咨说,"鲍彤对我说,体改委、体改所是改革的中坚力量,要保护这批力量。我认为,从现在起,大家不要再以体改所的名义闹腾了,绝不要再以四个单位发表什么宣言之类的东西了。这对大家都不好。以后,不要依靠上边获得消息了,主要通过我们每个人自己的关系去获得。"会上有人说邓小平对戒严的最后拍板是受了李鹏和北京市委的欺骗,应争取邓小平,给他个台阶下。还讨论了如何堵截军车的问题。会议决定:编《李鹏其人》揭露李鹏在这次学潮中的险恶用心,目的是当总书记;二,通过高干子女做军队高级将领的工作,通过他们力争取消戒严令。

  此份材料很快由罗干推荐给李鹏,可想而知李鹏对鲍彤、陈一咨和"三所"会"会是一种什么态度。

  二,《人民日报》号外事件。二十日下午,数百名编辑、记者举着《人民日报》的旗帜上街游行,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在游行沿途,向路旁的市民抛撒冠以《人民日报》号外"字样传单,这份号外的主要内容基本上是昨晚自称体改委的几个人在天安门广场的演讲内容,只是删去了昨天演讲中号召"全国性罢工、罢课、罢教、罢市"字样,传单的最下方注明"转自北京大学传单"。这张传单是正式排版印刷的,使用的是《人民日报》相同的新闻纸,十六开单页。这份号外,现已被学生和市民大量复印,流传较广。据了解,自学潮发生一个多月来《人民日报》内部已兴起过多次各种各样的签名活动。包括最近呼吁召开全国人大特别代表大会的签名,呼吁立即召开中国共产党特别代表会议的签名,也曾酝酿过发动呼吁出版《人民日报》号外的签名。

  《人民日报》社社长钱李仁说,"《人民日报》从未发过号外,一定是有人盗用了报社的名义。"钱李仁明确表示:一,他已起草了《人民日报一声明》:"本报十余年来从未刊行过任何号外,请各界台鉴。《声明》已送新华社发全国通用电讯稿,中央电视台将在晚上的新闻联播节目中播出。二,《人民日报》社将进一步弄清号外的事实真相,并先在报社内部通报这一事件的严重性。此事发生后,钱李仁已报告胡启立同志。

  三,《首都全体工人和学生的联合声明》。这份由"首都工人自治联合宣(筹)"、市高自联、绝食团的联合声明称,"鉴于李鹏、杨尚昆等国家领导人仍然一意孤行,现在是联合起来,同全国人民一道通过法律程序罢免这几个暴君的时候了。""为了讨伐和严惩这几个暴君,我们声明如下:第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立即召开临时大会,罢免国务院总理李鹏,罢免国家主席杨尚昆,以及追究其他一切与人民为敌的现政府官员的法律责任。同时,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应组织特别法庭,依法公审这些暴君。第二,反对军管,呼吁北京市民抵制军队进城。如果军队进城,我们首都工人将同全市人民一道保护天安门广场上已经绝食八天的几千名学生。同时,也呼吁绝食的同学迅速停止绝食,没有必要为这些暴君作出不必要的牺牲。我们工人阶级感谢这些值得中华民族骄傲的大学生,历史将永远记住他们。我们将以天安门广场为战场,用我们的身体保护大学生及其他绝食者和静坐者。我们将以我们的血再建一道巴黎公社墙。第三,反对独裁者愚弄军队,呼吁中国人民解放军全体官兵调转枪口,对准这几个暴君。我们的原则是,人民的军队是人民的子弟兵,人民子弟兵是保护人民的。第四,我们不承认国务院总理签发的关于对北京部份地区的戒严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八十九条第十六款并没有规定国务院可以授权北京市政府停止北京市公民行使言论、游行、示威等宪法给予的权力。为此,我们建议全国人大常委会撤销这个戒严令。第五,我们学生将同教师一道罢课、罢教,直到我们取得最后胜利。第六,我们首都工人将利用一切和平、有效的手段,包括罢工,来达到我们的目的。"据了解"首都工人自治联合会"已发起组成一支由市民组成的"飞虎队",他们驾驶数百辆摩托车,在北京城区和天安门广场传递情报,向市民和学生通报戒严等信色。

  此份材料由李鹏立即批示给李锡铭、陈希同:"这个所谓的"飞虎队"。是由一夥社会不法之徒组成的,必须采取坚决手段予以解散。否则,祸患无穷。"

  浓烈的迎战气氛

  二十日,北京城区、各高校和天安门广场一片迎战气氛。

  在通往城区的路口上,约有几十万名学生和市民设置路障,截堵军车,有的还给军人送报纸,讲解北京目前的形势。数万名学生和市民继续把守在丰台、六里桥、沙子口、呼家楼、古城、清河、五棵松、复兴路等进城路口,还有一些学生和市民在城区主要路口设置路障和检查站,盘查过往军车和军人,试图阻止戒严部队进入城区。在学校,北大、人大、北师大等校"学生自治会"广播站连续不停地散布"部队要进城镇压学生"、"高校要被军管"等消息,北大、北师大等校学生组织的纠察队在学校各门口设岗,检查出入人员的证件。很多教师和一些干部对戒严不理解。中央美术学院党委召开紧急扩大会议发出致中共北京市委并即呈中央政治局、中央军委的电报,电报称,"会议决议:以爱护党,爱护人民的赤诚之心、呼吁和恳请立即撤回从外地调到北京的军队,以避免可能发生的流血事件和事态不可设想的恶化。我们建议,党中央和市委紧急动员各级党组织和共产党员们站出来带头维护首都的秩序和保护学生的安全。"在北大三角地,贴出一张署名为"北大英语系教师朱荔"的"退党声明",声明称,一我郑重宣布退出由邓小平、李鹏所把持的中国共产党。他们强奸了广大共产党员的意愿,违背了我入党时的信仰和愿望,我决定退出党,和人民站在一起。"

  在街头,仍有六七万人到东西长安街和天安门游行。凡经过新华门的游行队伍几乎都叫喊"李鹏下台"的口号。在新华门前,有几百名政法大学和北京科技大学的学生围坐着,他们的标语上写着:"政府已自绝于人民,工农商学兵联合起来斗争到底。"长安街上有许多政法大学宣讲团的学生,他们边讲边向市民散发传单。一张传单上写着,"昨晚,当局居然调来了大批装甲车和军队。请问,这是想对手无寸铁的学生下毒手吗?我们怎么办?起来,亲爱的市民们!起来,共和国的公民们!用我们的良知、鲜血,甚至生命保卫共和国、保卫人民、保卫党、保卫自由、保卫人权!保卫法治.下午,举着北京内燃机总厂、北京汽车厂的送水队伍,各有几百人骑着自行车向天安门方向行进。他们边走边呼喊:"反对戒严!","打倒李鹏!"的口号。在电报大楼,一些妇女在议论。她们说,"本来群众中对学生绝食造成的混乱秩序有些烦了,可是李鹏讲话后,大家的情绪又转向了学生。一路人还议论说,这场运动牵扯了几百万人,如果说它是动乱的话,是不是这些人都要追究责任?行人中很多都拎着或用自行车带着一大袋一大袋的蔬菜、食品,有人成箱成筐地买。

  在商店,据北京最大的两家菜市场东单菜市场和西单菜市场经理反映,由于运输不畅,原订的元白菜、西红柿、黄瓜、茄子等都没有运进来,二十日的营业额分别比十九日少二万三千元、一万九千元,而猪肉、副食等销售又比昨天上升了二十五%、三十三%,两家相台上的肉鸡都已断货,外面的货运不进来。在崇文门菜市场,上午进了十几种蔬菜,往常够卖两天的,可上午很快就被抢购光了。售货员说,排长队买菜就跟过春节时那样。此外,该菜市场一上午食盐就卖掉一千二百多公斤,是原来十天的销售量。其他如猪肉、酱油、醋等生活必需品都有这种状况。不少顾客说,"多买点菜,主要是怕戒严后菜进不来。"

  在天安门广场,九时四十分戒严令广播后,学生立即采取了以下行动:一,向各处派出纠察队员阻拦军车;二,采取反防暴措施和每人准备湿毛巾对付催泪瓦斯等;三,学生指挥部带领广场全体学生宣誓。大部份绝食学生已不同意继续绝食,他们认为,李鹏讲话说明对这样的政府绝食已毫无意义。十时左右,先后有五架军用直升飞机在长安街、天安门广场上空盘旋,学生们用高音喇叭大声吼:"请说明来意,请说明来意!"飞机在天安门上空飞行了约十来分钟。下午五时左右,有一架直升飞机向广场上的学生抛撒戒严令传单。"学运之声"播出了包遵信、严家其、苏晓康、王军涛等人署名的"我们知识界的宣言","宣言"称:"决不背叛爱国学生的生命和热血所开拓的争取民主的事业,决不以任何藉口为自己的怯懦开脱,决不再重复以往的屈辱,决不出卖自己的良知,决不向专制屈服,决不向八十年代中国的末代皇帝称臣。"一位教师在广播中说,听了李鹏讲话他已彻底失望,因此要以一死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在广播中最后说,"同学们,永别了!"北京大学一位教师说,"我对李鹏的讲话及政府的做法,从感情上接受不了,这样做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如果年轻人流了血,与我们国家的根本宗旨是太不相符了。简直不敢想象。"一位不肯说出工作单位的穿白大褂的人说,这样会激化矛盾,工人如果罢了工,责任不在学生,而在政府。"

  一位在现场拍摄的人说,"我无话可说,只想哭。我现在才明白学生为什么想死,我也十分失望,政府完全可以有别的办法来平息这场运动。"广场"听到的几乎全部都是对戒严令表示不理解或反对的声音:"照这个思路搞下去,长不了一年。""政府和人民本应是一条心,现在不是了。""人民已做出了回答。"据北京积水潭医院大夫反映,由于广场上绝食同学大部份进食,食品供应不上了。

  杨尚昆对戒严部队的命令

  以下根据中央军委、总参谋部、中央军委办公厅、北京军区的有关材料综述。

  戒严令发布一天来,北京街头的局势并没有象原来想象的那么顺利,北京乃至全国各大城市反而出现目标更为明确的反对浪潮,把矛头更多地对准李鹏、杨尚昆和邓小平,而"还我紫阳"的呼声也同时响起,老百姓对中央最高层的态度前所未有地鲜明。当天各地报送的材料中,除了"反对戒严"、"反对军管"、"撤出军队,取消戒严令"等标语口号外,大量的是针对李鹏和邓小平的。

  关于李鹏的有:"打倒傀儡李鹏"、"李鹏李鹏,强奸民意"、"专制政府垮垮垮"、"良心何在,声讨国贼"、"李鹏不除,民无宁日"、"打倒李鹏,以谢人民"、"打倒腐败政府"、"只要李鹏倒,大家都叫好"、"李鹏不下台,我们天天来",上海学生还抬李鹏黑框画像游行。

  关于邓小平的有:"打倒邓小平"、"打倒独裁"、"要民主不要名主"、"邓小平下台""沉沉黑幔九天垂,"那拉"百年又还真"、"小平象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

  二十日,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已全部到达北京,但很多部队被围于郊外和街头,一直进入不了预定目的地。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有:

  驻扎在武汉空降十五军的四十三旅、四十四旅,分别从开封、广水开进。

  驻扎在河南开封的二十军的五十八师、六十师,分别从许昌、登封开进;

  驻扎在河北承德的二十四军的七十师、坦克一师,分别从河北滦平、天津蓟县开进;

  驻扎在山东莱阳的二十六军的一百三十七师,从胶县开进;

  驻扎在河北石家住的二十七军的七十九师、八十师、八十一师,分别从邢台、获鹿、邯郸开进;

  驻扎在山西临汾的二十八军的八十二师、八十五师,分别从洪洞、集宁开进;

  驻扎在河北保定的三十八军的一百一十二师、一百一十三师、坦克第六师、炮兵旅,分别从保定、新城、满城等开进;

  驻扎在辽宁营口的三十九军的一百一十五师、一百"十六师,分别从盖县、新城开进;驻扎在辽宁锦州的四十军的一百一十八师、一百一十九师分别从义县、锦州开进;

  驻扎在河南新乡的五十四军的一百二十七师,从安阳开进;

  驻扎在山西太原的六十三军的一百八十八师,从山西忻州开进;

  驻扎在河北张家口的六十五军的一百九十三师,从宣化开进;

  驻扎在淄博的六十七军的一百九十九师,从邹平开进。

  应该说明的是,上述这些执行戒严任务的师、旅并不是投入全部的兵力,有的只投入了几个团或营的力量。这些部队连同武警北京总队、北京卫戍区共同承担了执行北京戒严的任务。

  对戒严实际上并不能实施,中共元老们高度紧张。对具体负责实施戒严行动的杨尚昆来说,部队虽未能完全进入预定目的地,但已经在北京市区四周形成了强大的威慑力量,应该说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他本人是满意的。

  二十日下午,杨尚昆主持召开军委扩大会议,洪学智、刘华清、秦基伟、杨白冰、迟浩田、赵南起以及戒严部队指挥部成员参加,听取关于戒严情况的汇报。

  会上,周衣冰首先报告了对徐勤先事件的处理经过。周衣冰说:"原三十八军军长徐勤先违抗军令,拒不执行戒严任务的严重事件发生后,根据杨主席的命令,我们进行了及时处理。现在,徐勤先的军长职务已经被解除,徐勤先住院养病去了。三十八军军党委成员一致表示坚决地、不折不扣地执行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坚决拥护对徐勤先的处理决定,在行动上坚决服从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调动和指挥。军党委提出从今天起,军、师、旅各级党委要认真清理各种思想认识,联系徐勤先的错误,总结经验教训,在干部战士中狠抓坚定政治信念的教育。"

  刘华清问:三十八军的开进情况怎样?"周衣冰汇报说:"昨天晚上,三十八军指挥所、一百一十二师、炮兵旅、高炮团和通信团等将近七千人已进入复兴路至公主坟一带。余下的一百一十三师和坦克六师等部队将于今天下午进到八角村、焦家口和六里桥一带。虽然他们也像别的部队一样遇到了不明真相群众的围困阻截,但执行命令的情况是好的。"

  杨尚昆:"徐勤先的事件一定要引以为鉴,保证不再发生。军人一定要以服从军令为天职,决不能违抗。"

  迟浩田详细通报了很多部队进京受阻,被困于街头或郊外情况。在研究怎么办时,杨尚昆说:"我们的第一步任务已经完成,各部队克服诸多困难,采取多种办法,按照命令准时开进北京,为执行戒严任务创造了有利条件。从五月二十一日起,部队要转入休整状态。被围于街头、郊外的部队,没有到达原定目的地,要本着由远而近、由外向里、由分散到集中的原则,进行逐步调整。在休整过程中,各部队要特别注意加强思想政治教育,并积极进行指挥方法研究和适应性训练。要从这场斗争的需要出发,配合军事行动,拿起政治宣传武器,部队休整时要广泛开展"热爱首都,热爱首都人民,热爱青年学生"的活动,派出宣传队,走上街头巷尾,传播党的声音,说服和争取群众。同时,还要组织部队为群众做好事。真正让北京的广大市民理解,我们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

  听取各方面汇报后,杨尚昆作出三点指示:

  "第一,坚定政治信念,保证部队坚定不移地执行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北京目前的情况错综复杂,一定要排除各种干扰,在行动上坚决服从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调动和指挥,针对一些同志用善良愿望看待动乱、以担心情绪对待戒严的问题,要坚持用中央的精神和军委的号令统"部队的思想。部队被围在街头和郊外的,各级领导要主动深入到点上车上传达宣讲中央精神和军委号令,引导部队深刻认识这场斗争的尖锐性和复杂性,明确戒严的必要性和合法性。现在北京城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要告诉大家千万不能听信谣言,不听信,不传播,对制造部队谣言的,各级领导要在各种场合公开予以辟谣。我们是人民的军队,军队进城绝对不是对付北京人民的,所以,我们光明正大,在目前很多北京市民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我们要做到"三个公开":即部队番号公开、车辆牌号公开、军官军衔公开。在纷繁复杂的政治风浪面前,要临乱不惑,治乱不软,团结一致,钢板一块。

  "第二,保持最大克制,严格控制使用武器。按照既完成任务又保护群众的原则,实施坚定灵活的指挥。这次部队执行戒严任务,是一场严峻的政治斗争。我们党和社会主义祖国处于危急关头,军队不能犹豫和迟疑,必须坚决行动,负起历史使命。但坏人利用了群众,群众掩护着坏人,良莠混杂,真伪难辨。我们要从战略的角度,既完成戒严任务,又有效地保护人民群众,努力寻求任务要求与政策要求最佳结合。所以,即使在遭遇不明真相的群众甚至不法之徒以棍棒、砖头、燃烧瓶等手段对部队进行打、砸、抢、烧、杀时,也要保持最大的克制,坚持以非致命性手段进行自卫,严格控制使用武器。主要以棍棒作为自卫手段,决不能动用枪枝,向人群开枪,违者要以军法处置。团以上单位可以成立防暴队,配备木棍等防暴器材。"第三,重视发扬解放军的优良传统和作风,激发广大指战员大无畏的革命精神。部队在执行戒严任务中,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现在我们的一些部队就被围困着。所以,各级领导要深入第一线,在开进的车厢里、被围困的街头上、宿营的帐篷中,向广大指战员宣讲我们人民解放军的优良传统和作风,高唱《国歌》、《军歌》,使人民解放军在长期斗争中形成的革命英雄主义和集体主义精神,矗立在广大指战员心中。有了这种精神,就能遇险不惊、见难不避、受挫不馁、疲惫不怠。"杨尚昆的这一决策在很大程度上拖延了"六四"悲剧的发生。当时几乎所有的海外舆论都对戒严部队被围困而不采取强硬措施感到惊讶,一些舆论将其归之于人民的力量,有一些则将其归之于军队高层的严重分歧,这些说法虽有一定道理,但实际上都没有说出其根本。

  当晚,杨尚昆在电话里向邓小平汇报时,邓小平交代了以下几点:"目前的情势大家都很焦急,我想明天老同志开个会,陈云、先念、彭真、邓大姐、一波、王胡子和你参加,讨论局势,两位老帅身体不好就算了;陈云同志建议,你、一波和李鹏、姚依林、乔石要立即安排分头找各省市区主要负责人进京谈话,统一认识;尽快召开军委扩大会议,把大军区的司令、政委统统叫来,通报情况,认清当前形势,维护全国稳定。

  各省表态与措施

  据当天报送的一百一十份材料反映,全国仍有一百三十二个城市进行规模不等的游行示威抗议活动,主要是声讨李鹏发布的戒严令,要求对北京撤销军管。上海、天津、西安、南京、杭州、武汉、长沙、成都、重庆、广州等城市已纷纷猜测赵紫阳已下台,所以,抗议李鹏,"打倒李鹏!""李鹏伪政府下台!"是二十日各地抗议活动中最集中呼喊的口号。限于篇幅,这里仅摘录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当天向中南海的表态。当天有十七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含北京)向中央表态,尚有十三省份未及时表态。仔细分析这十七个省份的表态内容及其工作部署,可以看出这些表态的内容并不一致,一些省份松,一些省份紧,这些表态已经预示了下一步各省对学潮处理的不同原则。

  上海:第一个向中南海表态,以明传电报的形式于二十日凌晨二时发出。电报称,"上海市委常委全体同志以极其振奋的、心情收看了中央召开的党政军负责干部大会的实况转播","市委常委全体同志一致表示坚决拥护李鹏同志代表中央政治局常委所作的报告和提出的各项意见。市委常委并立即召集主要高校党政负责同志和公安、卫生部门负责同志,部署了有关工作。接着由江泽民、朱镕基等党政负责同志去学生静坐绝食现场,劝告他们停止绝食,接受治疗。"下午,江泽民主持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江泽民说,"我坚决拥护李鹏同志代表政治局常委所作的重要讲话,毫不含糊,坚决贯彻执行李鹏同志的讲话精神。"会上,江泽民综合大家意见,提出了六条贯彻措施:一,要坚决贯彻党中央、国务院在关键时刻所作的重大决定,明确提出稳定大局,稳定上海,坚持生产,坚守岗位,保障生活的口号,并迅速起草《告全市人民书》。二,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分别召开各区委书记、县委书记会议,各大专院校党委书记和各民主党派会议,把大家的认识统一到李鹏同志的讲话精神上来。三,新闻媒介要努力把握全局,积极地引导舆论,在宣传报导中多说理,不能把舆论引导到鼓动群众上街游行的方面,不利于局势稳定的东西要坚决顶住,不予发表,舆论决不能起推波助澜的作用。要加强稿件审查制度。四,公安、安全部门要密切关注社会动向和事态的发展,为维护社会稳定和工作、生产秩序克尽职守,多做艰苦的工作。五,要继续进行多层次、多渠道的对话,切实做好对学生的工作,对参加游行的学生要注意不要去刺激他们。要善于在复杂的情况下正确处理错综复杂的矛盾,画可能争取更多的群众。六,要作好各种应急的准备。加强对要害部门、铁路枢纽的安全保卫工作。市政府要切实保障对居民的煤、电、菜的供应,努力稳定市场。二十日晚和二十一日上午,江泽民又亲自出席了这两个打招呼会议。在这两个会议上,有很多人士反映,现在上海各界对中央采取的戒严措施有三种心态,一种是担忧,担心即使这样,中央仍控制不了局势,"最后一张王牌失效",那就会引起全国大乱,这届政府也就完了;一种是认为这个弯子转得太急了,开始"堵",后来"放",再是"声援",现在又是"戒严",让人思想跟不",思想工作实在难做.!再一种是戒严当然好,但对话还是应该继续,上面要真正拿出铲除腐败,打倒官倒,深化改革的得民心的几条措施,才能解决问题。江泽民表示:要坚决相信党中央、相信邓小平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完全有决心、有能力平息北京的这场动乱。

  天津:二十日上午,李瑞环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议。李瑞环说,李鹏的讲话对稳定大局有重要意义,现在我们必须把思想统一到李鹏讲话的精神上,先做好党员领导干部的思想工作,再做好党内的思想工作,然后用党的思想影响广大干部职工。这个弯子不好转,要做过细的工作。当前,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确保天津稳定,坚持正常生产,坚守工作岗位,保障群众生活。在这个会议上,讨论了中共天津市外经贸委工委书记、天津市外经贸委主任张伟当天早晨向市委、市政府并市人大常委会提交的辞职书,会议批准了张伟的辞职请求,下午,市委副书记、副市长聂壁初等到市外经贸委机关宣布了批准张伟辞职的决定。

  张伟在谈到辞职原因时说,"目前形势令人痛心。四月二十二日中央领导人为什么不同群众对话?如果当时对话,就不会使学生民主运动发展到目前的规模,可是中央一些决策人没有这样做。"他说,"平息事态只能对话,运用民主的方法。现在国家间的事务已经由对抗转为对话,而我们对学生则采取对抗的办法,这是不能平息动乱的。我希望国家稳定,但这种稳定要使百姓心齐气顺,而不是"四人帮"时期那种白色恐怖的稳定。我抗议动用军队对付手无寸铁的示威群众,更不同意把这场学潮定性为动乱。我对党中央目前的做法非常失望,这是辞职的主要原因。"他说"我作为一名公民和共产党员,不能做违背民心的事。现在在政府政策不顺乎民心与自己执行职务发生矛盾的时候,只有选择辞职。"年仅三十四岁的张伟是湖北人,一九七七年考入北京大学经济系。曾任北大学生会主席、北京市学联副主席。在一九八零年竞选时,他在学校发表演讲,支持改革开放,并且和胡平、王军涛就民主问题进行过激烈辩论,被北大学生称为"温和改革派"和"学生领袖"。一九八二年分配到天津市工作,担任过共青团天津市委书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主任,是中共十三大代表。

  吉林:二十日上午召开省委常委紧急会议,表示坚决拥护李鹏的讲话,并结合本地实际,决定采取六条紧急措施,坚决、果断地制上吉林的动乱:一,必须与中央保持一致。我们的一切言行,必须以李鹏的讲话为准绳,要立即动员各个机关、企事业单位组织学习、理解讲话精神。二,以李鹏五月十九日讲话为界,强化各种纪律。从今天起,再上街游行、绝食、声援,都是非法的。机关干部今天全部在单位学习讨论五月十九日讲话,今后不允许再上街游行,否则,给以必要的党纪、政纪处份。三,各高校必须从今天起无条件地复课。首先,严格要求党员、领导干部、教师要转好自己的弯子,同时,不参与、不支持学生游行、闹事,做好学生思想工作,无条件复课。否则,党.员、团员、干部,都要给予党纪、政纪处份。四,作好各种思想、组织准备,防止可能发生更大的动乱,对部队、公安干警等已作出必要的部署,加强重点部门的保卫工作。五,如果发生打砸抢事件,必须立即毫不手软地制土,把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六,新闻宣传单位必须多从正面报导,不能再把舆论引导到学生、群众上街游行上。

  河北:二十日上午,召开省委、省顾委、省纪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省军区负责人联席会议。省委书记邢崇智向中南海报告:"与会者一致表示,坚决拥护李鹏、杨尚昆同志的重要讲话,坚决拥护党中央、国务院为迅速制上首都发生的动乱而已经和正在采取的各项决策、措施。"下午,河北省委召集省民主党派、群众团体负责人和无党派人士座谈会。邢崇智说,目前有三种思想认识要澄清。一是麻□思想。有些人认为新中国成立快四十年了,再不会有动乱了。现在看来,这是一种幼稚的想法,事实上,国际、国内有不少人想推翻社会主义制度,这次动乱就是一个证明;二是糊涂思想。有不少人甚至包括一些机关干部,在这次动乱中没有站稳自己的脚跟,道听途说,推波助澜;三是安于享乐的思想。有些人高枕无忧,以为可以睡大觉了。对当前发生的动乱不以为然,这是危险的。邢崇智代表省委提出三点要求:一,组织好学习李鹏、杨尚昆讲话的活动,把大家的思想统一到党中央的精神上来;二,要逐件落实中央的号召,坚决制止动乱;三,振作精神,做好各方面的改革和整顿工作。

  山西:上午,省委召开省委常委、省顾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省纪委等党员负责人会议,学习讨论李鹏、杨尚昆讲话,表示坚决拥护,并采取有力措施,迅速制止动乱。下午,省委书记李立功、省长王森浩等召集十四所高校负责人一起学习李鹏讲话,并提出三点要求:一,高校党委和校领导以及全体党员、团员、广大干部,必须以严正的态度,在思想上、政治上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理直气壮地做好工作。要动员学生不要上街游行,要做好教职员工的思想政治工作,要求教师起表率作用;二,对李鹏讲话以前的部份学生上街游行请愿,党和政府绝不追究。但在党中央、国务院发出紧急呼吁之后,就要坚决执行中央决定,不要再上街游行。现在发现个别别有用心的人,到处进行串联,制造各种谣言,煽动学生蛊惑人心,这是决不能允许的;三,和高校学生的座谈、对话,要在不同层次继续进行。要教育同学们在当前复杂的情况下,保持理智、冷静。要警惕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同学们善良的愿望来达到他们反党、反社会主义,搞动乱的罪恶目的。希望广大同学要模范地维护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稳定太原局势。

  陕西:上午召开省委常委紧急扩大会议。会议认为,李鹏的讲话是形势的根本转折,方针、政策、措施明确了,困难的大头过去了,但形势仍然相当严峻,还会有余震、动乱的余波,斗争太尖锐了,一下子采取果断措施,不一定转得过来,估计今后几天斗争仍将十分激烈。省委书记张勃兴代表省委提出八条措施:一,立即紧急行动起来,旗帜鲜明地制土动乱,统一思想。各级政府,各部门,各大专院校都要明确表态,并在报刊、电台上大造声势,坚决支持中央。二,立即采取果断措施,恢复正常工作、生产、生活秩序,严肃党纪、政纪、法纪。各大专院校必须无条件地停止游行示威,立即复课,所有机关、工厂一律不得再参加支持、声援学生游行活动。三,共产党员决不允许参加游行。从现在起,党员若再游行,由各单位负责教育,教育无效,适当时候给予党纪处份,情节严重的,依法处理。各单位都要保证本单位不出问题。四,继续做好学生工作,开展多层次、多渠道、多方式的对话活动,稳定学生情绪,团结广大师生员工。五,加强党政机关和要害部门的保卫工作,特别是要保证铁路、民航和交通枢纽的畅通。六,对恶毒攻击党中央,施加高压政策,进行威胁的要抓紧调查取证,对打砸抢烧不法分子,公安、司法机关要尽快处理。七,注意工作方法,尽量不使矛盾激化,防止自焚、打砸抢烧,避免流血事件。八,严格按照中央讲话精神进行宣传,各单位、各高校都要把舆论阵地严格控制起来。

  山东:上午,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学习、讨论并贯彻李鹏的讲话。省委书记姜春云根据讨论意见,就贯彻中央决策,归结了八条措施:一,立即发出通知,组织全省党员、干部和群众认真学习,把大家的思想统一到中央决策上来,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二,立即召开大学党委书记会议,部署大专院校贯彻落实中央决策的措施,要做过细的思想政治工作,既要抓紧,也不能降温太快。三,严格区分界限,掌握政策,对动乱必须坚决制上,对广大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要加以保护,他们即使有过偏激的言行,也是个教育问题,要坚持团结大多数。四,采取紧急措施,尽快恢复教学秩序、交通秩序、社会治安秩序、企业生产秩序、社会正常生活秩序。各行各业都要坚守岗位,不再上街游行。五,加强舆论工作。报纸、电台、电视台要增强中央的声音、群众的声音。六,加强思想政治工作。首先要做好广大党员的思想工作,充份发挥党组织和党员的作用。七,把干部群众的注意力引导到实际工作与生产上去,尽量减少动乱带来的影响和损失,不要因为忙于去制止动乱而放松了经济工作,今年要按原计划完成各项任务。八,各级党政领导要旗帜鲜明地反对和制止动乱。既要敢抓敢管,又要慎重处理各种问题,要按实际规律办事。

  浙江:二十日白天,召开省委常委会议,在杭的中央委员、候补委员以及中顾委委员也参加了会议。晚上,召开省市机关领导干部会议,省委书记李泽民讲了经过常委会议研究的五条意见:一,坚决拥护党中央、国务院在北京部份地区实施戒严的决定,各级党组织和各单位要认真学习,全面正确地理解。二,当前最紧迫最重要的任务是稳定大局。省委前一段采取正面疏导、化解矛盾、避免冲突、维护秩序的方针是正确的,现在我们更要以极大的热情,关心和爱护同学,耐心细致对做好学生的思想工作。要使同学们相信,我们和广大同学不存在根本的利害冲突,没有必要采取激化矛盾的做法。三,稳定机关、企业,稳定职工队伍,保持生产、工作和社会生活的正常秩序。四,维护社会治安,争取不出大的事情。要高度警惕社会上少数坏人趁机捣乱和破坏,特别要防止打砸抢,一经发现,要依法严惩不贷。要保护首脑机关,要害部门、铁路、桥梁等交通设施。防止扒车、卧轨等事件发生。五,在稳定大局的同时,要继续深化改革,切实加强廉政建设,努力消除各种腐败现象,克服官僚主义,推进民主和法制建设,以实际行动取信于民。

  福建:上午,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大家坚决拥护李鹏的讲话精神,并结合福建实际,讨论了如何维护安定团结,制止动乱的措施。省委书记陈光毅说,"当前表面上是学潮,但背后极少数人所蓄意制造的动乱,其实质是否定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特别要引起重视的,国际上敌对势力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共产党的颠覆活动,反动组织中国民联气焰嚣张,台湾国民党当局不断派遣特务从事破坏活动,对此不能麻□大意。"针对福建现状,陈光毅代表省委提出四条措施:一,尽快用中央精神统一广大干部、群众和青年学生的思想,充分认识坚决制上社会动乱的重大意义,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坚决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二,紧急行动起来,采取有力措施,坚决制止动乱,确保正常的生产和生活秩序。对打砸抢烧,破坏交通生产的要依法惩处。三,做好思想政治工作,进一步稳定人心。既要旗帜鲜明地制土动乱,又要坚持保护广大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把他们与制造动乱的极少数人严格区别开来。四,坚持"两手抓",努力搞好生产。各级、各部门要坚持一手抓社会稳定,一手抓工农业生产,继续大力发展外向型经济,坚决完成工农业生产任务。

  广东:上午,召开省委常委紧急会议;下午,召开省直机关厅级以上干部大会。省委书记林若在干部大会上说,"现在是个关键时刻,各级领导干部应该大胆领导,细致地工作,不应回避问题,更不能放任自流。广东毗邻香港,对外影响极大,稳定广东,维护好改革成果,对内对外意义重大。"省长叶选平就稳定广东局势提出四项具体要求:一,组织各单位党员、干部、群众,以严肃认真的态度学习李鹏讲话,冷静分析当前事态,理智地解决问题,做到不利大局稳定的话不说,不利大局稳定的事不做。二,组织各单位党员干部回顾广东的历史经验,让大家都认识到中国不能再乱、广东不能再乱。乱不能给大家带来好处,不能给大家带来希望,也不会促进改革、民主建设事业的发展。三,各级领导,尤其是各级党政领导干部,在目前这样的局势下,更要以党性来回对复杂的形势,带领广大群众,不参加、支持游行,不串联,努力使事态朝着逐步解决问题的方向发展。四,各部门、各单位应千方百计地坚持正常有效的工作,不能自己乱了阵脚。目前广东的各方面工作都在快速运转,有许多工作需要做,要尽量使各项工作少受损失。特别要确保一些关键、要害部门的工作能正常运转,不能出问题。要加强社会治安,严防犯罪分子趁机作案。

  四川:上午,召开省委常委会议;下午,召开省级五套班子、省委各部门、各民主党派地方组织、成都地区大专院校负责人会议。政治局委员、省委书记杨汝岱说,"省委常委坚决贯彻执行李鹏、杨尚昆同志的讲话精神,为了把四川的局势稳定下来。防止出现新的问题,当前着重要抓好五件事。"一,各单位要立即组织干部、职工学习座谈李鹏的讲话,学习中要充份摆事实、讲道理,把广大干部职工的认识统一到中央的精神上来。明天省级机关不休息,要组织座谈讨论。二,采取果断而审慎的措施,平息事态,恢复正常的生产、工作和生活秩序。尚在游行、静坐的学生,立即回校上课,并宣布不准上街游行,不准到外地串联。对几天来聚集在成都人民南路广场静坐绝食尚未离去的学生,首先由学校劝说接回校,对坚决不撤离的要强制清场,并对这一地段实行交通管制。公安干警和武警在执行任务时要严守纪律,避免发生冲突,导致新的事端。三,坚决保护广大青年的爱国热情,对他们在学潮中的过度言行以及社会各界声援学生的不恰当言行不予追究,团结大多数。四,各新闻单位的舆论导向,要做好学生和群众的疏导和引导工作,使学潮逐步降温,学校恢复常态。五,广泛开展多渠道、多层次的对话,切实改进党和政府的工作。对青年学生和社会各界提出的清除腐败、推进民主政治、深化改革等要求,要抓紧采取切实措施,赢得民心。

  湖南:二十日凌晨,省委常委立即组织学习李鹏讲话。省委书记熊清泉说,"李鹏的讲话和中央所采取的措施,很及时、很重要,是解决当前动乱的有力武器,全省各级党委、政府和广大军民要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最近几天,我省长沙等地也接连发生大规模的示威游行活动,给经济工作和社会治安带来了很多困难和问题,在人民群众中造成极大的思想混乱。常委们一致认为,当前出现的这种动乱决不能任其发展,这种严重情况决不能继续下去了。"为了稳定湖南局势,决定采取四条措施:一,积极做好工作,稳定局势。各级领导班子一定要经得起考验,坚定地同党中央保持一致。要继续稳定学校、稳定工厂、稳定机关、稳定农村,通过艰苦细致的工作,千方百计地缓解各种社会矛盾。二,各级领导班子要搞好分工,组成两套人马,一套抓稳定社会局势工作,一套抓生产指挥。各高校要做好工作,要求学生不要再搞游行活动,由校长出面动员学生复课,同时,做好绝食学生的思想工作,动员他们迅速停止绝食,返回学校。三,确保城市服务部门工作的正常运转,千方百计地保障城市人民生活的正常需要。四,切实维护好社会治安、交通秩序,要求公安部门加强对社会面的控制,严防恶性事件的发生,对打砸抢烧分子采取断然措施,依法惩处,决不手软。

  安徽:二十日深夜召开常委会议,上午召开省直机关负责人紧急会议。省委书记卢荣景表示,"中央的决定是非常必要、非常及时的,一定要用李鹏同志的讲话统一思想,统一认识。"并代表省委就贯彻李鹏讲话作了四点部署:一,散会后,大家回去立即召开紧急会议,组织学习李鹏讲话,结合学习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四二九社论,领会精神,统一认识,统一行动,坚决做到在政治上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二,当务之急是要稳定大局。从现在起,各地、各单位,尤其是高等院校,要千方百计做好工作,教育学生立即停止一切游行活动。广大职工要坚守岗位,忠于职守,维护正常的工作秩序。三,各宣传舆论部门,要严守宣传纪律,及时地、准确地宣传中央的精神,实行正确引导。各种宣传报导都要有利于维护稳定这个大局。四,进一步强化社会治安,做好安全保卫工作。严防犯罪分子趁机进行打砸抢和其他犯罪活动。如果发生打砸抢事件,公安机关一定要采取果断措施,尽可能当场拘捕犯罪分子,并注意现场取证,依法从重从快从严打击并及时公开揭露。

  青海:上午,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讨论李鹏讲话,并结合青海实际,研究措施,制定对策。省委书记尹克升说,"学生反官倒是爱国行动,推进了民主和法制建设,是应该肯定的。但确实有人利用搞动乱。全省党员干部一定要认真学习李鹏讲话,提高认识,振奋精神,坚守岗位,做好工作,把全省人民的注意力引导到"四化"建设上来。"省长宋瑞祥说,""现在从表园看青海是平静的,但还是有很复杂的思想问题,我们必须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当前工作的重点是学校,学生的思想工作做好了,工厂、机关的工作就好办一些。"省委常委、政协主席刘枫说,"我拥护李鹏的讲话。这次这么多人卷入动乱,不能怨群众,除了少数人的挑动,主要是官倒、腐败问题没能解决。应该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才能长治久安。"省纪委书记多巴说,这次卷进去的人很多,过激言论不少。我们一定要严格政策,把过激言论和干坏事的严格区别开来。对坏人打击不能手软,但脑子不能太热。"

  宁夏:上午召开区委常委扩大会议。自治区党委书记沈达人代表自治区党委、政府要求自治区五套班子领导人,"在这场关系到党和国家的前途命运的反对动乱的斗争中,一定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在思想上、行动上、组织上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沈达人要求:我们一定要看到这场斗争的艰巨性。从某种意义上讲,结束目前的动乱局面并不特别困难,而要真正解决人们的思想问题,在思想上转过弯子,则是十分艰巨的任务。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学生,也不仅仅是教师,而且涉及到文化界、新闻界、科技界甚至我们的党政机关。这一段,从上到下把人们的思想都搞乱了,不下大功夫整治不行。我们要有长期斗争的思想准备,要有针对性地帮助大家提高认识。对一吐重点学校和重点单位,尤其要注意做好工作,组织好他们的学习。宁夏大学、宁夏教育学院和电视大学目前仍在罢课的学生,要无条件地复课。原定计划中与学生对话的工作,仍要继续进行,并尽量解决学生们在对话中提出的实际问题,以稳定学生情绪,切实改进党和政府的工作。常委会议后,自治区党委一几即向各地发出了学习李鹏、杨尚昆讲话的"紧急通知"。

  贵州:二十日凌晨组织省委常委学习李鹏讲话,早晨通知省五套班子负责人共同学习,并以省委名义发出紧急通知,要求省直各部门、各地、州、市组织群众收听、收看和学习。省委书记刘正威表态.坚决拥护党中央制止动乱的精神,尽快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西。"刘正威说,"我是赞成党中央采取措施制止动乱的。这对维护生产、生活正常秩序和稳定整个局势有好处,对维护社会治安有好处。我们省一直在向灾区调粮,如果再不采取果断措施,交通受阻,灾区的粮调不进去,问题就难办了。这并不意味着不要民主,有问题可以在党内解决,可以在民主、法制的轨道上来解决。"

  海外留学人员抗议

  北京发布实施戒严的消息后,海外留学生掀起了强烈的抗议活动,纷纷谴责李鹏的讲话,反对在北京实行戒严。兹摘录中国驻美、加、瑞典大使馆当天发回的报告。

  美国:二十日上午,约有五千名旅美中国留学生和访问学者从全美各地星夜赴到华盛顿的杜邦环形道公园,举行集会,反对在北京市区进行戒严。会上,072学生代表宣读了中国留美学生学者联谊会全美联合会发表的《告全国同胞书》。这份文告说,在美国的四万名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对国内学友的壮举"深感钦佩与骄傲,并给予坚决的、无条件的声援"。"李鹏的讲话违背事实,违背民意,其结果只能是真正的动乱。"我们代表全体留美学者学生紧急呼吁:坚决反对军事管制,坚决反对镇压爱国民主运动。李鹏应立即辞职,立即让赵紫阳同志主持中央工作。政府应立即与广大学生和人民群众进行公开的、直接的、平等的对话,接受学生和人民群众的合理要求",呼吁解放军保护人民,绝不能把枪口对准抚养你们的父老兄弟姐妹"。中午十二时整,这些来自全美五十八所大学的学生和学者在学生联谊会的组织下,由鲜艳的五星红旗引路排着整齐的队伍,举着"打倒贪官污吏"、"救救孩子"、"救救中国"、"实行新闻自由"等标语,高唱《国际歌》和《国歌》,举行了示威游行。游行队伍来到中国驻美大使馆门前,高呼"人民万岁!""中华民族万岁!"的口号。学生代表、耶鲁大学学生黄振东向大使馆递交了《告全国同胞书》。参加这次游行和集会的还有旅美台湾学生联合会代表及香港学生代表。这次活动的参加者心情悲愤,情绪激动,不少人眼含热泪,表示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政府动用军队镇压学生和人民群众的行动。当天,中国留学人员还在中国驻纽约、旧金山、洛杉矶、休斯顿等地的总领馆门前举行了类似的示威活动。

  加拿大:今天上午十时,二百五十多名来自蒙特利尔市的中国留学生,分坐四辆大客车来到大使馆门前,同等候在那里的二百多名渥太华留学生汇合。学生们举着横幅、标语,高呼:"反对军管!""反对专制,要求民主!"坚决支持国内学生民主运动!"等。一些"学生还登"使馆前的门柱,发表演说,要求政府取消强加在学生运动头上的罪名,与学生进行真诚对话,并严惩贪官污吏,确保新闻自由和公民结社自由。这是一个多月来,留学加拿大的中国学生在渥太华举行的最大规模的一次示威抗议活动。当地的电台、电视台、报社和通讯社的记者都到场采访。学生代表向大使馆递交了致政府和人大的公开信。随后,游行队伍步行五、六公里由大使馆来到加拿大议会山,进行游行示威。晚上,渥太华的留学生还将举行集会、演讲和募捐活动。十九日,在万里访问的多伦多,二百多名中国留学生到省督府请愿,要求见万里。随万里访问的人大新闻局局长张虎生和总领事夏仲成出面接受了学生的请愿书。请愿书要求万里中断对加拿大的访问,立即回国处理国事。接着,学生代表又来到总领馆,要求对话。教育领事与六名学生代表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会谈。在西部的维多利亚大学,全体中国留学生和部份外国学生约二百多人发表一项声明,提出以下要求:坚决支持北京百万人民争取自由和民主的爱国运动;强烈反对中共当局在北京实行戒严;进京部队应立即撤离市区;决不允许镇压手无寸铁的爱国学生;必须保证言论自由、新闻自由、游行自由和罢工自由等基本人权。

  "审慎评判中国戒严"

  当天,送达的四十五份海外报导,绝大部份是从北京发出的关于戒严情况的报导,也有一些是评判戒严的。现将有关报导综述如下。

  一,美国政府采取审慎的态度。美联社二十日的电文称"在被问及对北京戒严的态度时,美国国务卿同克采取了一种谨慎的态度。他说,"我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出现重大的不稳定是不符合美国最高利益的,就像我认为苏联出现重大的不稳定不符合美国最高利益一样。"当记者问到美国为什么不鼓励学生时,贝克说,"我认为,我们应该表示我们是支持言论自由、民主化和集会自由的。我们也正在这样做。我认为,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应被人看作是在以某种方式煽动闹事,我们的反应必须恰如其分。"在被问及如果发生镇压学生的事情时,贝克回答,"这完全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诸位显然能理解为什么我不予回答。"白宫发言人菲茨沃特说,"(中国)最近几天发生的示威表明,人们依然强烈渴望改革。"、我们对下令采取军事行动表示遗憾。""我们对过去一整天无法从北京自由发消息表示关注。我们希望中国近几年来取得的进展保持下去并得到进一步发展。"、"局势仍然捉摸不定。双方都采取了克制态度,我们呼吁继续保持克制。我们仍希望政府与学生之间进行对话。"在华盛顿,国务院的一个监听小组正密切监视着中国事态的发展。

  二,戒严失败。德《斯图加特报》的社论称"目前,日益令人生疑的是,对反对派采用武力行动是否足以结束这场运动。必须承认,邓让人镇压学生运动是一种错误决定。因此,邓和他周围那些强有力的人物做出的其他决定也令人怀疑,不得不重新给予评价。在抗议活动如此广泛的情况下邓肯定担心,中国党领导即使作出让步也无法重新控制国内政治形势的进一步发展。所以采取最后一着:动用军队。"法新社电称:"北京的戒严令的失败是显而易见的。各种消息一致说,由于数百万市民走上街头示威抗议,军队后撤了。一位外交官估计说,、动用军队的政府越来越没有威信了。除非形势发生突变(如果保守派命令军队开枪的话),否则形势就会朝着政治解决的方向发展。"到目前为止,军队的态度还只限于停在路障前。他们在民众的掌声中后撤了。"英国《每日电讯报》称,"虽然党内至少有一部份人决定采取强硬做法,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政策。"德《世界报》社论称,"中国领导宣布的在北京实行战时动员法和向部队发出的恢复安定和秩序的命令,对它本身是个不幸的决定。一种基本上是和平的抗议运动变成了一种对国家政权的公开造反。"《日本经济新闻》当天报导通产省的意见认为,"如果强硬姿态发展成为政治镇压,美国和欧洲各国就可能对经济合作和民间企业的活动刹车。此外,日本企业家的心会凉下来,在对华投资方面产生影响。中国可能因为政治混乱加剧而放慢速度。"意大利三家国家电视台全都把李鹏宣布戒严的消息放在《晚间新闻联播》节目的头条并配发评论,"对军队介入深表不安和担心"。意大利共产党"对中国目前的局势感到不安。中国在面临众多压力的情况下,应当通过政治方式、而要避免使用武力或军队干涉的做法"。"如果出现军队镇压这场群众运动,中国将倒退很多年"。

  三,领导层改组已不可避免。英《每日电讯报》题为"镇压动乱打破了北京统治者脆弱的团结一致"的文章指出:"主张改革与保守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人脆弱的联盟昨晚在宣布对北京示威者进行镇压之后已经分崩离析。""中国党的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的彻底改组看来已不可避免。""争夺高层政治权力的内部斗争也许还会为某些领导人可能以"稳定"、"可靠"的姿态出现创造机会。""已经发展的事态表明,总理李鹏和党的领导人赵紫阳不再可能长期共事。然而,现在的主动权操在李的手中。"法新社报导称,"反对动用军队的赵紫阳在李鹏的有力打击下受到了排斥。但是他的辞职仍然没有正式化。""一切迹象表明,大规模的较量已经开始,或者国家的最高领导机构作出带有激进色彩的保证,或者发生流血事件。""外交官和分析家认为,赵紫阳现在比任何时候更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物。"德《世界报》的"中国人把赵拥为他们的新的英雄"的文章称,赵在党内最后未能胜过强硬措施的主张者,其很大一部份原因可能在于大学生在戈尔巴乔夫访问北京期间使党和政府受到了屈辱。然而,中国领导所受到的这种屈辱同用武力镇压反抗可能造成的巨大损害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的。""现在,中国居民把赵紫阳拥为他们的新的英雄。大概只有在他的领导下才能在中国重新创造一种稳定而有秩序的气氛,这种气氛是实现国家现代化的必不可少的前提。"

  北京传言四起

  部队被围堵在郊外或街头以后,在北京市民和广大学生中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恐慌。整个北京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各种传言四起。以下综述安全部二十一日当天送达的材料。

  早晨七时左右,一辆军人列车驶进北京站,一群学生围上前去,向士兵介绍北京戒严情况,很多学生泪流满面,不少学生和群众将香烟、食品和凉开水等送上列车。学生反映,"战士们只知道来北京是来值勤的。"在丰台、劲松、六里桥、车道沟等地,不时有学生和群众向被围困的解放军战士进行宣讲。在车道沟,一位中年干部模样的人对解放军大声叫喊:戒严令宣布一昼夜了,北京城并没有戒严,戒严令自动失效了。你们看到了吧,你们听到了吧,现在到底是谁在给谁戒严。"一位大学生问坐在驾驶室里的解放军:"你们干什么来了?"解放军低头不语。一位自称为教师的女士说:"你们可千万不要把枪口对准人民、对准学生,这次学生运动是爱国的运动。"一位少校说:"我们是来维护秩序的。我们决不会把枪口对准市民,请您放心。"在被堵的军车面前,不时有群众和学生挥着"掉转枪口"、"全民截兵"、"人民热爱子弟兵"、"军民一家人"等标语。一些大学生领唱,接着由群众跟着为解放军战士歌唱"血染的风采","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解放军军纪严格,军容整齐,上厕所等都以班为单位出去,市民和学生也主动让开道,并有人为他们引路。看起来,市民、学生与解放军战士的气氛比较融洽。

  北京各高校学生受部队要进驻高校的流言影响,纷纷在学校周围的路口设置路障和检查站,查验过往车辆;各高校门口,都设立了由学生自己组织的门岗,查验进校门人员的证件。北京大学、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校学生自治组织的广播站,昼夜不停地发布有关戒严的消息,转播"美国之音"。在北京各个高校,广播或传播很广的流言,主要有:"万里、邓颖超、徐向前、聂荣臻支持学生运动",徐向前说,"谁向老百姓开枪,我把谁枪毙!""本来今天凌晨二点戒严部队要行动,由于老帅和邓大姐都反对,行动未成","万里从加拿大来电,称李鹏讲话不符合宪法","上海市政府已声明脱离现政府,十个省市已响应","中办一位副主任在天安门广场对学生说,你们再坚持两天,等万里回来和赵紫阳一起,打倒邓小平和李鹏",晋钢工人给中央下了一个通令,内容是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答覆学生的两条要求,二十二万工人就要罢工,上街声援学生"等等。

  长安街上,仍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每一个路口都有几十位市民和学生把守。他们设置路障,高呼口号,不时有游行队伍从长安街上经过,他们予以鼓掌或欢呼,显得并不完全处于无政府状态。在西单、王府井这些繁华地段,有不少大学生组成的宣传队员,每当一辆汽车通过,他们就上前递送传单。在民族文化宫前,有十来个学生轮流向街头群众进行演讲,他们嗓子沙哑,神情严肃,约有一、二百名行人驻足聆听。新华门前,二百多名学生席地静坐,一名学生站在平板车上拿着手提喇叭进行讲演,"根据国际惯例,戒严令下达二十四小时未发生效力,政府就会倒台---现在,我们已经坚持了三十多个小时,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这显示了人民的力量。"在天安门西侧的北京二十八中学附近,拉着两个醒目的横幅,一个写着"北京市民自治联合会",另一个写着"首都工人纠察队"

  天安门广场,整个白天约有十万人,晚七时以后,广场人数增至三十多万人。白天广场人数减少的主要原因有:白天学生经过昨天一天一宿未睡,大部份北京学生回校休息。二是阳光曝晒,许多学生躲到广场两侧树荫底下休息。三是一部份学生到市郊阻拦军车。当天的游行人数不多。上午十时左右,广场上出现一个打着"市民自治会"旗帜的二、三百人的自行车游行队伍;下午五时,这个队伍再次出现在天安门广场时,已有上千人。"学运之声"广播站不时广播学生对付部队进入广场后的办法,并称,"一定要保持最大克制,千万不能动手,要坚持和平请愿",并不断播放"美国之音"的广播。下午三时许,在新华门至天安门广场一带,发现一张广为散发的传单,传单上写着:"昨晚三0九医院附近,从石景山方向来的两车解放军和一车防暴警察被拦住,此为六十五军。立水桥军队与学生发生冲突,少数人受伤,两名女学生被送往五0二医院。原在清河附近的六百名军人受阻后回去。在香格里拉饭店附近阻拦军车的群众、学生与士兵举行联欢。昨晚,清华大学西门,学生与市民阻止了军队向市区推进。"在前门,一名学生用高音喇叭向过往行人发布说,绝食的学生中已有一名女学生于十九日死亡,还有一名男学生于二十日死亡。"他还说,现在已经有一批解放军便衣混入北京城和天安门广场,要广大市民千万提高警惕。"傍晚时分,天安门广场人数激增。好多学生和群众说,部队总是在黑暗中行动,所以,我们要来保卫天安门,保卫我们已经取得的成果。"约七时十五分,一支写着"北京市民敢死队"横幅的队伍进入广场。

  据了解,当天下午,市高自联召集各校自治会头头开会,研究下一步如何行动的问题。在撤不撤离天安门广场的问题上,争论得十分激烈。最后的投票结果是:三十二票赞成撤离,十四票反对撤离,二票弃权。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撤离,并提出了撤离天安门广场的口号:"拥护党内改革派,打倒党内保守派";撤离的方式是:"游行、宣传、回校后继续罢课。"但是,晚上,"高同自联"各校代表又在纪念碑北侧召开紧急会议,王丹主持会议,对撤离天安门广场一事进行否决。有消息说,"知识界今天上午开会,一致决定坚决支持在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坚决同李鹏伪政权斗争到底。"随后,"高自联"宣传部举行记者招待会,"学运之声"还广播了王丹的讲话,说,"队伍坚决不撤,各校整理队伍。"

  关于"幕后黑手"的报告

  戒严部队被北京市民和学生围堵在街头和郊外,针对这一情况,根据杨尚昆、刘华清的指示,二十一日,戒严部队指挥部发布了发布"告北京市民书",特别强调了以下四点:

  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是人民的子弟兵。"发布部队执行戒严任务,完全是为了维护首都治安,恢复正常秩序。决不是对付爱国学生的。"二,"戒严部队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受到一些阻挡。部队从大局出发,采取了最大的克制态度,广大人民群众也从各方面给予了配合。目前,首都的秩序仍然处于十分混乱的状态,交通中断,某些商品供应短缺,治安形势有可能进一步恶化,人民群众深感不安和忧虑。戒严部队必须坚决执行政府的法令,我们有责任采取各种有效措施扭转这种局面。对于极少数搞打、砸、抢、烧的犯罪分我们将根据法律,按照首都人民包括爱国学生的意愿,采取坚决措施予以处置。希望广大爱国学生和社会各界人士能够充份理解,并给予大力支持和协助。"三,"广大人民群众关于惩治"官倒",反对腐败,推进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建设的要求,人民解放军给予坚决的支持。""我们相信党和政府会代表人民的意志,采取有力措施,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各种现实问题。"

  四,"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将严格遵守各项纪律,并在部队中展开。热爱首都,热爱首都人民,热爱青年学生。的教育,发扬我军勤政爱民的光荣传统,反对任何有损军民之间鱼水感情之间的言行,以实际行动维护国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

  这个"告市民书"的基调与市民、学生想象中的戒严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因此,社会各界对此反应良好,认为普遍能够接受。再加上一些市民、学生已经与解放军进行了面对面的接触,认为解放军也是年轻人,也是人民的子弟,因此,激烈对抗的情绪相对减弱了。市民、学生普遍认为,"解放军没有错,错的是下达戒严令的政府!"

  当晚二十二时,安全部向中南海的报告,提供了一个特别引起李鹏注意的消息。李鹏当即批示给代表他联络公安、安全、司法等部门的罗干:"罗干同志,请嘱有关部门密切注意这个组织的动向。不要打草惊蛇。"现将这个报告全文照录如下。

  据可靠消息:今天下午,北京社会经济科学研究所所长陈子明、副所长王军涛等人在北京师范大学召开六个分指挥部人员参加的秘密会议。参加的人员中有来自国家体改所、社会科学院、中信公司研究所等单位的,还有北大、北师大等学生自治组织的成员。会议决定这个名为自发性松散组织的指挥中心,一天换一个地方,以免暴露目标,最安全的是能进入到部队高级干部住宅办公,为安全起见,一些指挥人员要少公开露面,并确定以密码等方法作为成员间联络的手段;组织专门舆论工作班子,编辑《李鹏其人》材料,创办民间报纸。据知情者透露,自四月下旬以来,陈子明、王军涛等人一直在幕后进行策划,并与高自联头头王丹等人有过多次接触。北大学生自治会的成立、北京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的成立、让学生在戈尔巴乔夫来访之际到天安门进行绝食,都由陈、王等人的幕后策划有关,王军涛利用自己是北大毕业生的身份,更能获得北大自治会一些成员的信任。据悉,这个研究所不仅向天安门广场的学生组织成员提供经费,还经常召集一些激进知识分子召开各种会议。有关部门将密切监视他们的动向。

  "八老会议"

  二十一日晚,邓小平、陈云、李先念、彭真、邓颖超、杨尚昆、薄一波、王震在邓小平家开会,这是一九八九年中共党内名符其实的最高八位元老,外界称之为"八老"。当时,徐向前、聂荣臻两位元帅虽然健在,资历也不亚于上述八位,但早已不闻政治了。所以,真正的超级元老,没有参与整个决策的唯有两位老帅。现根据会议纪录予以综述。

  自五月十九日起,中南海和中央领导人住地的安全保卫得到了明显加强。"八老"中,邓小平、彭真、杨尚昆、王震四位住中南海附近,陈云、李先念、邓颖超、薄一波住中南海,戒严时杨尚昆经李鹏劝说"从工作大局出发",也搬进了中南海。在中南海,以及未入住中南海的元老们的住宅,警力都比原先加强一倍,都架设了轻机枪,备放了扎车胎的带刺钢板。中南海的新华门内侧沿南海和瀛台一带都部署了部队,这些都是按照常规部署的,为的是"以防万一"。令邓小平等元老们宽心的是,他们掌握着军队,尽管赵紫阳竭力反对戒严,但赵不直接掌握军队,并且赵紫阳的家也在中南海,一举一动可以一目了然,所以并不感到赵紫阳对他们有什么安全上的威胁,更不存在外界传说戒严期间中共元老行踪不定,都躲到西山或外地去了的说法。"八老"能在邓家开会,表明了他们对自己的安全是绝对放心的。会议一开始,邓小平就说:"目前的局势大家都看到了,戒严了秩序也没有好转。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出不了手,而是党内的分歧把本来应该早就解决的事件耽搁了,以至事情越闹越大,局势难以收拾。要是没有我们今天在座的,连事件的性质都定不下来。这次事件爆发出来,很值得我们思索,也许会使坏事变好事。现在,这些主张搞动乱的人已经在台前得到了充份暴露,他们与国外勾结,连台湾的国民党都想插手这件事,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颠覆我们的党、颠覆我们的国家、否定社会主义、搞垮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的改革开放局面。现在,有很多人的思想都被搞乱了,党和国家的确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在这个问题上,赵紫阳固执己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连中央政治局常委决定的党政军大会都不参加,总书记不去,人家马上就看出了问题,这就把中央常委的不同看法统统暴露出来了,他是严格想把我们与他划开一条线来,表明他的立场。所以,我们不能不谈赵紫阳的问题。"

  李先念:"我老早就说,问题出在党内,党内有两个司令部。赵紫阳就属于另一个司令部,现在就要揭这个底、挖这个根子,否则党内思想统一不了。从四二六社论一出来,赵紫阳就开始反对这个定性,一直认为不是动乱。他是一步一步有目的走的。他的亚行讲话,我一听就感到气味不对,(从外地)赶回来。与戈尔巴乔夫谈话,更把小平同志给出卖了,这不是有意是什么?为什么早不讲,晚不讲,偏在这个时候讲?让学生和老百姓都把矛头对准小平同志。他在天安门广场对学生的讲话,像不像个总书记的样子,什么叫"我老了,无所谓了"?北京戒严这么重要的会,他作为总书记可以请病假,又不是病得卧床不起了,他是有意制造党内分裂。他反对在北京戒严,有他的政治目的,就是要迫使我们这些老家伙交权、下台,搞他的资产阶级自由化这一套。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他束手束脚,搞不了。赵紫阳已不适合担任总书记。"

  王震:"赵紫阳这个人,早就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小平同志这么扶持他、培养他,他都要反对。去年红极一时的那个电视片《河殇》,就是为赵紫阳树碑立传的,电视里没有小平同志的镜头,只有他赵紫阳的镜头,我当初就反对。什么蓝色文明、海洋文明?实在是强盗文明、强盗逻辑!这样的电视片都可以放,还放两遍,明摆着不是给赵紫阳搞个人崇拜是什么?这次学生搞动乱,早就应该收拾他们了。毛主席在的时候,学生敢吗?我跟小平同志报告,说怎么不下决心呢?小平同志说,要看一看。我们看什么,不就是看他的表现。他倒好,以为天下老子第一,他不采取措施。反而反对我们,反对戒严。他就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赶下台。我们没有亏待他,是他自己要跟我们过不去,他下台是他自己找的。谁叫他搞资产阶级自由化。还有胡启立,他抓这个新闻舆论抓得不牢靠,还反对戒严,也应该撤掉。"

  邓颖超:"赵紫阳同志在这次运动中的表现犹豫,不执行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决定,犯了组织纪律方面的错误。现在,社会上都把他当作一位改革家,是改革派。但他不谦虚。事实上这些改革方案是党的集体智慧的结晶,不应该算在他的头上。这些改革方案很多是小平、陈云、先念同志你们定的,他只是执行。李鹏对我说,他今年作《政府工作报告》,在讲政府工作失误时,想写一段过去的话,到赵紫阳同志那里却通不过,结果把失误统统算成是现在的。"

  邓小平插话:"这些乱子,不是去年开始才有的,是三年以前就很明白的,五年以前就出现了的。算账也有他的一份。"

  邓颖超继续:"党的总书记应该虚怀若谷、承担责任。这次事件表明,赵紫阳同志不适合当党的总书记。"

  彭真:"我同意大家的意见,应该重新考虑总书记的人选。"

  杨尚昆:"在这件事情上,赵紫阳的确犯有严重的组织纪律方面的错误,胡启立的思想也与中央的意见不统一。但我个人意见,还是从大局出发,团结为主。何况现在这个时候更换总书记不是时候,可以让赵紫阳作检讨。常委的班子还是要避免大的改动,国外总说我们这派那派,希望我们内部闹不团结。现在就已经开始大造舆论了。"

  邓小平:"什么叫独立性,看外国人的脸色行事?造谣也好,挑拨也好,国际舆论让他去好了。过去两个总书记都没有站住,并不是选的时候不合格。选的时候没有错,但后来他们都在根本问题上,就是在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问题上栽了大跟头。四个坚持中最核心的是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四个坚持的对立面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这些年来每年我们在座的都讲过多次,但他们就是没有很好执行。在这次动乱中赵紫阳暴露了出来,明显地站在动乱一边,实际上在搞分裂,分裂党,支持动乱。好在有我们在,还能压压阵。赵紫阳怂恿动乱,没有不换的道理,胡启立也不适合再当常委。不换,怎么向全党交代?他们不能成为全党的榜样。只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不改变,只要坚持我们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我看换班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当然,常委的班子首先应该是一个团结的班子,能担任常委的同志,政治觉悟要高,工作能力要强,思想品质要好,要善于团结人。一个常委班子如果是团结的班子,努力工作的班子,就能够成为全党的榜样。陈云同志,请您谈点意见。"

  陈云:"大家谈了很多关于赵紫阳同志的看法,我同意小平同志的意见。赵紫阳、胡启立不适合再当常委。新的总书记,新的常委班子成员在政治上首先要旗帜鲜明、态度坚决、党性原则强;要能虚心倾听各方面的意见,不偏激,不主观,工作协调能力强;要学马列,懂理论,知识面广,工作实绩要好;要有良好的形像,各方面都能接受,能统领民心,稳定、可靠。先念同志跟我讲过,上海的江泽民同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我到上海几次,他都与我见面,给我的印象是为人谦虚,党性原则强,知识面也很广,在上海人缘不错。"

  李先念,"我虽与江泽民同志没有太多的接触,但这个人给我的印象是不错。我记得,一九八七年初那次闹学潮,工作做得最好的是上海,江泽民自己到大学与学生辩论,有理有据,工作做得主动,做在中央前头,很有头脑。这次我观察了一下,四二六社论发表后,最早采取措施贯彻中央精神的还是上海,江害民第二天就召开万人以上干部大会,把那个《世界经济导报》整顿了,不简单!当初做出这样的举动要承受很大的社会压力,但他顶得住,不退让,坚持原则!中央党政军大会部署戒严后,第一个向中央表态的又是上海,这种坚决态度,难得。所以,从政治上、党性上看,江泽民这方面有一贯性。当然,江泽民抓经济工作也有一套,这几年上海的经济工作基础打得不错,我听过几次他谈上海的规划,谈得很透,有一套。还有,江泽民形像不错,年富力强。我同意他为总书记的人选。"

  王震:"土泽民没有中央工作经验。总书记应该从常委当中产生。李鹏同志可以当总书记嘛。他在这次反对动乱中的表现很好嘛,大家都看见了的上"

  彭真:"万里同志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既在地方干过,又在中央干,熟悉全国情况,现在又抓法制建设,在广大干部群众中有威望,拿得起来。"

  陈云:"万里同志年纪较大,本来安排他去人大就有退居二线的意思。我建议,在常委人选",能否考虑宋平同志参加进来。他接任组织部长后,干部路线上抓得还是很有成绩的。这方面,薄老比我有资格。"

  薄一波:"宋平同志搞计划出身,工作非常认真细致,在省部级干部的考察、培养与任用上,做了非常深入的工作,组织系统的同志对他评价很高。他对自己要求严,组织纪律性强。这次事件,他的态度是非常鲜明的,我同意陈云同志的建议。"

  杨尚昆:"总书记可以考虑从现有常委中产生。现在各方面都把矛头对准李鹏同志,反对他的呼声很高,如果提议由李鹏同志担任总书记,党内会有很大的压力。乔石同志年富力强,他是目前常委中在中央各要职部门担任工作最多的一位,当过组织部长、党校校长、中办主任、政法委书记、中纪委书记,还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副总理,长期在书记处工作,熟悉中央机关情况。为人清廉,工作能力强,在中央机关有威信。我提议乔石为总书记人选。"

  邓小平:"总书记要敢于承担责任,勇于表明态度,旗帜鲜明。天津的李瑞环有干劲、有魄力、有思想,善于做群众的思想政治工作,善于化解各种矛盾,很适合做宣传鼓动工作。我跟他谈过几次,别看他木匠出身,劳动模范的帽子一直戴在他的头上。其实这个人很有思想,他懂哲学,并能活学活用。这个人敢于坚持原则,经济工作也做得出色。这几年天津的市政建设、引水工程在全国都是响当当的。李瑞环算得上是一个实干家,在天津有口皆碑,天津老百姓、心目中威望高得很。常委中应该象有李瑞环这样干实事的人,这样群众才会服气,才会知道中央在坚持改革开放、加强经济建设方面是一贯的,才不会在群众中造成很大的思想混乱。他是常委的一个合适人选。"

  邓颖超:"我对李瑞环这个人印象不错。共产党的领导人应该要有亲民思想,心里时时刻刻装着老百姓,千万不要忘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一定要有高远的思想境界。"

  李先念:"总书记的人选、常委的人选,我建议是不是再酝酿、考虑一下,考虑得越周到、越全面,对党的事业、对国家的前途就越有利。"

  邓小平:"我同意先念同志意见。这几天我们大家都考虑一下,进行反复比较。待考虑成熟后,再正式向政治局正式提出我们的意见,并建议召开中央全会。"

  陈云:"我同意。"

  彭真:"社会各界要求万里回国的呼声很强烈,还有人想期待万里回来解决问题。我看,万里继续在美国访问不妥,对中央对万里本人都会有压力。一下子回来也不是很策略。"

  薄一波:"可以让万里先回国,但不忙于先回北京。可以先到上海嘛。"李先念:"这个办法好。一定要让万里了解事情发展的真相。到上海,可以由土泽民做工作。"

  陈云:"小平同志的看法呢?"邓小平点头。

  邓颖超:"最近一些天来,我不断收到各方面的来信、来电,向我反映北京和全国一些地区的情况,希望我出来说句话。虽然我已经退下来了,但是我还是想为党做点事,表个态。听说现在社会上对戒严,各种谣言很多。说中央有两派,一派支持戒严,一派坚决反对。为此,我心里非常焦急,准备给北京的学生和市民写一封信,希望他们相信党和政府,爱护人民解放军。我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尽快把当前的事态平自心下来。"邓小平:"邓大姐想得很周到,我们都要向你学习。这几天,我们在座的,通过适当方式向社会各界表明态度,支持解放军,支持戒严行动,有必要。我为我们还能为党和国家做些事情感到欣慰。关于赵紫阳、胡启立,还有书记处另两位成员的问题,如果大家同意的话,可以先停职,具体决定由中央全会作出。我建议中央政治局常委要立即召开党政军领导人打招呼会议,以稳定人心,统一思想。"

  陈云:"我完全同意。打招呼会议可以先不向党外副委员长、副主席传达。"

  这个纯粹由最高级元老参加的第一次会议,决定撤换赵紫阳总书记、胡启立常委的职务,并于二十二日起停止工作,正式决定由四中全会做出;同时提出了新的总书记和常委的酝酿人选;并作出了让万里回国不回京的重大决定。按照常理,总书记的人选应从常委中依序递进,胡耀邦下台时,作为总理的赵紫阳就是当然的总书记,即使是中共元老,在这个问题上当初也没有人明确反对意见。如果比照胡耀邦的那一次,这次在明确赵紫阳下台后,李鹏接任总书记应是顺利成章之事。然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李鹏的名字,不仅邓小平不提,连陈云、李先念都出人意料地将其弃之一边,只有王震一个人提名,当初竭力推荐李鹏出任总理并做了大量游说工作的邓颖超此刻更不发表关于李鹏的任何意见。关键时刻,元老们最欣赏的两条:"革命先辈的后代"、"听话,极其尊重老同志"怎么不起一点作用了?现有常委中为元老们冲锋陷阵最积极的、最不折不扣执行戒严命令的李鹏怎么在出任总书记问题上得不到元老们支持?除了李鹏工作能力不令元老们满意外,最主要的还是杨尚昆说的那句话,李鹏的民愤太大,当总书记难以服众。

  两位元帅与八位上将表态

  徐向前、聂荣臻两位元帅,自邓小平复出主持工作以后,就很少参与政治了,就在家颐养天年,这除了他们身体原因外,主要的是政治观点上有不同看法。

  徐向前,与华国锋同乡,是华国锋最敬重的长辈和有力支持者。自邓小平复出、华国锋被迫辞去中共中央主席、国务院总理以后,徐就不再主动过问政治,徐向前一直强调"人要诚信",他对邓小平为了出来工作给华国锋并中共中央写保证书,以后又逼迫华国锋下台的行为极有意见,认为邓小平"会耍手腕,合不来"

  聂荣臻,是胡耀邦最敬重的长辈和朋友,对逼迫胡耀邦辞职,聂荣臻一直持保留意见,是胡辞职后经常走动的一位元老,也像徐向前一样对政治不再感兴趣。徐、聂对军队和人民的影响力完全体现在他们的"余威"上,因为他们是中国仅存的两位元帅。在如何处理这次学潮的问题上,徐、聂二人的意见是一致的,他们主张温和的解决办法,认为冷静、理智、克制的态度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当洪学智、杨白冰等向两位元帅分别通报决定在北京实施戒严的消息时,徐向前先是一声不吭,后来总算表了一句态."但愿绝对不是冲学生来的。"聂荣臻的回答市"绝对不要发生流血事件。"

  二十一日晚七时,中国科技大学朱忠之、罗志强等十一名学生来到聂荣臻住地,请求得到聂荣臻的接见,并向秘书递交了一封给聂荣臻的信:

  敬爱的聂帅:今天下午李鹏主持会议作出四点决定:一,这次学生爱国运动的定性为动乱;二,不惜用二十天时间镇压天安门广场上的二十万大学生;三,腾出首都各大监狱;四,明晨五点所有环卫工人上班清扫天安门广场。消息千真万确,部队已调署完毕,情况万分危急。请求聂帅从天安门广场上二百万市民、二十万学生的性命着想,出来说句公道话、表态,并恳求聂帅立即回答。我们在门外等您!有可能的话请聂帅务必于今晚到天安门广场看望群众和学生。

  聂荣臻听秘书念完信后,要秘书立即向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查证此事。随后,聂荣臻由秘书向科大学生转述以下意见。聂荣臻说,"一,这四条纯属谣言,请同学们不要轻信;二,军队到北京来,实施戒严,完全是为了维护首都的社会秩序和安定。希望同学们协助解放军做好这一工作;三,希望同学们为了国家尊严、首都的秩序、市民的生活、自己的健康和学习,能尽快撤离天安门广场。希望科大同学带个头,返校复课。"

  当晚九时左右,中国科技大学的七名学生又来到徐向前住地,渴望得到徐向前的接见。徐向前住地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学生代表通报了与在聂荣臻元帅处相同的情况,请求徐向前说句话。徐向前住地工作人员答覆说,"部队执行戒严任务是为了恢复首都的正常秩序,维护安定团结的局面,绝不是针对学生来的。部队的同志决不愿意发生流血事件,并会采取一切措施来避免,请你们不要听信谣言。希望同学们尽快返校复课,以理智态度协助政府平自心事态。"工作人员将答覆意见报告徐向前,徐向前表示同意。

  第二天,新华社发布了两位老帅就北京戒严向学生表态的消息,并在《人民日报》第一版刊登。

  对于这次戒严行动,中共元老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在决策时,除了向徐向前、聂荣臻两位元帅及时徵求过关于戒严的决策外,并没有事先徵求过军中一些老资格将军的意见。事实行,一个多月的北京学潮,那些老将军通过身边的亲属、秘书的介绍,以及每天从中央有关部门报送的一些材料中,他们或多或少已经了解了这次学潮,他们还收到过很多大学生的请求信,其中有些将军的子、孙们还去天安门声援过,所以一些老将军对这次学潮或多或少有好感,持同情并支持的态度。于是,就发生了赫赫有名的八名老军头二十日联名致信邓小平并中央军委的事情。

  这封信的起因是:十九日下午,这些军中元老各自接到中共中央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向他们通报了即将在北京实行戒严的消息。这突如其来的行动使北京的局势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还有,事先没有徵求他们这些部队老前辈意见的屈辱感更触动了他们的心。于是,王平、叶飞、张爱萍、萧克、杨得志、陈再道、宋时轮、李聚奎八名上将联名写信给邓小平和中央军委。据中央军委办公厅报告,信中只有一句话,"请求军队不要进城,不要在北京实行戒严。"得到八上将的信件后,邓小平、杨尚昆要求杨白冰、迟浩田等立即分头登门拜访,向八上将说明情况,杨尚昆还专门给萧克、杨得志等打了电话。八上将之事终于及时平息了。

  海外留学生抗议

  自二十一日起,一个引人注目的特点是,海外留学生的抗议活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抗议活动的大规模完全是针对政府对北京实施戒严而来的。当天报送中南海的海外留学生抗议材料十三份,现予摘录。

  美国:二十一日,声称代表四万多名中国留学生的"全美中国学者学生联谊会联合会",向中国驻纽约领事馆递交了致万里的公开信,敦促万里尽快回国,处理国事。公开信的主要内容如下。

  万里委员长:您好!

  近日来,以首都大学生为主体的爱国民主运动已经迅速扩展到太平洋这一边。我们时刻密切关注国内局势变化的四万名留美中国学者学生,面对国内学友民众置个人生死于不顾的爱国热情与壮举,面对李鹏政府以武力镇压人民群众爱国民主运动的行为,再也无法沉默了。我们已经举行了一万五千人的声势浩大的示威活动,声援国内学友;我们还将举行更大规模的游行,直至中共中央和政府停止对这场民主运动的镇压和广大学生及人民群众进行公开直接平等的对话。

  万里委员长,您在中国人民中享有很高的威望。目前,广大人民群众正在盼望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尽快返回,力挽危局,重振国威。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承认并领导的学生组织,我们全美中国学者学生联谊会联合会认为,国内大学生要求加速政治经济改革、反对腐败、要求推动中国民主化进程是正义的行动,反映了人民群众的高度的爱国意识。我们殷切盼望万里委员长在民族面临动乱、国家面临覆灭的严峻关头,作出明智决策,从国家利益、民族前途出发,紧紧地和人民站在一起,反对暴力镇压,支持爱国民主运动。

  在递交请愿书的同时,有三百多名中国留学人员在领事馆门口进行抗议集会,反对实施戒严。这次游行抗议活动的组织者董陆(音)公开宣称"我们不再承认李鹏领导的中国政府是中国的合法政府。我们保证我们将完全不服从这样一个敌视全中国人民的政府。"他们强烈呼吁"军队不要镇压学生爱国民主运动"。

  日本:二十一日下午,约有四千五百多名中国留日学生在东京举行集会游行,声援国内学生民主运动,要求政府接受学生提出的合理要求。集会在东京都中心的三河台公园举行。下午一时许,在日本各地的留学生在公园集合,他们举着"要求民主"、"反对武力"等标语,高呼口号,整个公园被情绪激昂的学生所充满,全场气氛严肃热烈。学生代表在会上宣读了声明,呼吁政府放弃武力,撤销对北京的戒严行动。会后,留学生们唱着《国歌》、《国际歌》在东京都内举行了颇有声势的示威游行,并进行了为支持北京学生的募捐活动,当场募捐三百万日元。这次活动是由中国留日学生团结联合会发起的。另外,东京地区的中国学生友联合会当天还发表了致中共中央、国务院的公开信,表示反对武力,主张尊重民意和保持理智。

  当天,在大阪、名古屋、神户、京都的三百五十多名留学生,在中国驻大阪领事馆门前集会,他们打着"撤销戒严令"、"打倒腐败政府"等标语,在那里宣读了支持北京学生运动的声援书、抗议书,并向领事馆递交了致中共中央、全国人大的紧急呼吁。

  法国:二十一日下午,约有三千多名中国留法学生在巴黎举行集会,抗议在北京实施戒严。会上,宣读了他们的"声援书"。主要内容如下:

  一个月以来,一个伟大与悲壮的事件强烈地震撼着中国,震撼着全世界,中国的大学生们以他们的生命和智慧,唤起全中国人民与中国的腐败政治作斗争,一周以来,北京的三千名学生绝食要求政府与人民认真对话,然而以"人民公仆"自居的政府竟然出动了飞机、大炮、坦克、军队镇压人民,保护他们一小撮人的利益。他们完全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去了,与人民为敌,成了镇压人民的屠夫。海外学子、海外同胞,国内学生在绝食,在流血,北京的工人、农民、市民毫不畏惧地帮助学生,用身躯保卫学生,民主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我们每时每刻都注视着国内事态的发展。我们曾经为学生们的胜利感到骄傲,受到鼓舞,今天,我们为邓小平、李鹏的行动感到震怒。

  我们在这里庄严宣布,今天,这里就是北京天安门斗争的分会场,我们的斗争与中国人民的斗争汇成一股洪流,在此我们号召全体留法学生联合起来,一切关心中国前途和人类命运的中国人联合起来,为废除独裁专政而斗争!

  我们呼吁中国人民解放军站在人民一边,人民子弟兵保护人民!

  我们强烈要求:1,立即撤销戒严令;2,开放对外对内新闻;3,邓小平、李鹏下台;4,立即肯定伟大的学生、人民的爱国民主运动。

  英国:二十一日下午,由全英中国学联组织的来自十五所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和访问学者,以及香港、台湾的留学生,一些华人和英国人,共三千多人在伦敦举行了这次抗议活动。这一称作"支持中国民运"的大游行自下午二时从海德公园出发,途经中国驻英大使馆,到四时三十分向使馆递交抗议信后,在附近的摄政公园结束。游行的主要口号标语有:"邓小平、李鹏辞职"、"反对武力镇压"、"民主救中国"、"李鹏对得起周总理吗?""不管白猫黑猫,不抓人就是好猫。"

  参加游行的著名钢琴家傅聪说,"多少年来,我为这个国家担心。心里很苦。几次回国,越来越悲观。现在证明我完全错了。中国人民的智慧和勇气显露出来了。我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我作为中国人很骄傲。""中国人民重新发现了灵魂和人格,这是一次灵魂的大洗礼。"利兹大学一位留学生说,"如果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那就是现在从天安门广场站起来的。"

  很多留学生反对戒严。一位访问学者说,"使用武力只会留下更多的后遗症,结果只能是镇压运动,但镇压不了民心。"霍克里大学一位留学生说,"邓小平是靠群众的力量上台的,现在走到了反面,镇压必然要被群众抛弃,搞孤家寡人就会走到人民的反面。

  从二十一日上午起,一位名叫邓卓的留学生在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对面绝食,他的标语上写着:"停止镇压学生运动,新闻自由,实行政治体制民主改革。"据了解,留英学生中已有十人退党。西德:二十一日下午,一千多名中国在西德的留学生从西德各地汇集波恩,在中国驻西德大使馆门前举行静坐示威。静坐集会上宣读了一联邦德国中国留学人员联合会"关于目前国内局势的声明"。声明要求取消戒严、进行对话,避免流血事件。会上还宣读了大会致中国国内社会各界的公开信。中国在亚琛的留学生和科技进修人员在会上散发了致西德议会的一封信,信中要求西德议会理解并支持中国学生争取民主的努力,要求议会对中国政府施加影响,制止流血事件的发生、立即撤销戒严、撤走军队。中国驻西德大使会见了学生代表。学生代表向大使重复了上述要求。这次集会引起了西德舆论界的关注,与五月四日的那次游行大不一样,西德电视一台、二台,五六家报社记者,还有外国驻西德的通讯社记者采访并报导了这次静坐示威活动。约二十名台湾留学人员也参加了这次静坐示威活动。

  瑞士:二十一日,约有三百多名在瑞士的中国留学生、研究人员和实习生在日内瓦向联合国秘书长和人权委员会递交了一份请愿书,要求联合国进行有效的干预。请愿书的全文如下。

  联合国秘书长,人权委员会:

  最近,在北京发生的事件使我们深感不安和惊讶。面对得到广大民众支持的大学生们的民主要求,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最终选择了通过发布戒严令实行镇压的办法,同时粗暴地拒绝对话(即拒绝和解的道路"。人们再一次看到民众的意愿受到了嘲弄,人权遭到了侵犯。

  出于连带关系、爱国主义和对民主的渴望,我们要求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立即取消戒严令,尊重人权,开始对话。

  我们还要求联合国进行有效干预,以使中国政府停止侵犯人权,避免流血事件。

  二十一日,在苏联、瑞典、澳大利亚都有百人左右的小规模游行抗议示威活动。

  香港的呼声

  二十一日下午二时,香港各界市民举行环市大游行,声援北京学生和市民争取民主运动,谴责李鹏的讲话及派兵军管北京。参加这次游行的估计有六十万人,围观的人更多,是二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游行。这次活动由"全市民声援爱国民主运动联合会"发起,参加游行的各界团体包括学生、教师、社工、劳工等。游行队伍先在中环远打花园集合,然后由十部装有扩音喇叭的大货车率领,经繁华的轩尼诗道、北角的英皇道再折往新华社香港分社集会。游行市民中有许多妇女、儿童、老人,游行中有很多"打倒李鹏"、"李鹏下台"的大标语。天主教香港教区、十多个基督教团体、香港怫教法住学会等宗教团体也呼吁全港教徒参加了这次大游行。晚上,"全港市民声援爱国民主运动联合会"在近百万群众的集会上宣告成立,并通过宣言:呼吁全港市民立即加入该联合会,争取中国民主运动,为中国的民主前途出力;呼吁全国解放军及武警不可镇压北京学生,全国人大立即召开紧急会议罢免李鹏,以及军队立即撤离北京。这个新成立的联合会设立了临时联络处,多个参加的团体代表会整夜举行会议,商讨进一步的行动。据了解,新华社香港分社的部份员工也参加了这次集会,并发表了声明。声明称,"这次学生运动是一次爱国民主运动",表示"反对武力镇压,反对实行新闻封锁,并要求万里委员长回国,立即召开全国人大紧急会议。"

  当天,香港地区的六名全国人大代表吴康民、郑耀棠、徐是雄、唐治安、陆达华、汪明荃联名拍电报给全国人大常委会,敦促在国外访问的万里委员长立即返回,召开人大会议特别处理北京学运事件。同时,这六名人大代表还向内地五个省市的全国人大代表发出电报,呼吁他们集合满五分之一的代表支持,按照宪法规定,紧急召开全国人大会议。

  香港许多社会团体和人士在报纸上利用广告形式发表声明、呼吁、公开信等,表示支持内地学运,要求政府取消戒严令,与学生进行对话。据不完全统计,二十一日就有以下一些团体联名发表声明:

  二十五个团体和六百五十八人签名的教会团体呼吁书;佛教法住学会、法住文化学院、《法言》出版社、《法灯》月刊的声明;六百四十八名基督徒教师的呼吁书;六所中学四百四十八名教育工作者的公开信,二十四名教育工作者的呼吁,《文汇报》一百一十九名员工的声明;三十七人签名的香港语言学会的声明,三十名财经新闻从业员的声明;香港学者致全国人民书;政府医生协会、补助医生联委会的声明;六十二名电影导演的声明;香港新一代文化协会的公开信,一百名海外工作、居住或留学人士的声明;一百七十一人签名的社工界紧急声明和香港社会工作人员协会的公开信;五十九人签名的青年协会会员声明;陈少娟等三十七人的"一个焦灼的呼号";大学毕业同学会的声明;中国政法大学校友会香港分会的声明;暨南大学香港校友会理事会的呼吁等。

  北京严峻的局势,使香港的投资业、旅游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并成为香港各界人士议论纷纷的话题。

  由于国内局势影响,五月十九日香港股票市场,出现恐慌性抛售,当日恒生指数收市时为三千二百四十五.六三,跌幅达一百三十二点,创下一九八七年十月"股灾"以来跌幅最大一日的记录。当天晚上,伦敦港股陷于瘫痪,投资者纷纷放弃港股买卖。证券界人士说,由于李鹏与学生代表五月十八日的对话未取得实质性进展,第二天香港股票市场全日都在密切注视国内局势发展下进行买卖。当天股市暴跌的情况表明,近期香港股市已漠视基本经济因素,转为典型政治股市。伦敦港股急跌,也是由于当晚市场传出赵紫阳即将辞职,由李鹏出任总书记,及中国即将实行军管的传闻。证券界人士认为,如矛盾进一步激化,港股将会有进一步下跌的可能。

  旅游业是另一个受到猛烈冲击的行业。旅游业人士指出,由于国内局势动荡不安,五月前往国内的长线旅游团人数大幅度减少,其中以北京跌幅最大,超过一半以上。十九日起,一些商务旅客突然纷纷向航空公司或旅行社退掉机票!取消赴京计划。与此同时,一些海外驻华机构的人员则纷纷紧急撤离!使北京至香港的机票大为紧张。据了解,目前只能预订十五天以后的票。不少涉及外商的大型活动,如展览会等也已被迫延期或取消。

  香港证券界、经济界及商界人士普遍认为,如中国政府采取高压手段对付示威游行的学生和群众将是不恰当的,会打击香港及海外投资者的信心。二十日正式宣布解放军进驻北京及对北京部份地区实行戒严的消息传到香港,引起香港证券界、经济界及商界一片恐慌。业内人士纷纷指出,若政府采取强硬措施,以镇压手段对付学生,则是最错的一着,可能会引起西方各国对中国的各方面制裁。在香港的全国人大代表刘佩琼认为,中国实行戒严及新闻封锁,会令全国恐慌,使中国声誉大跌,并令投资者却步,使中国经济不能获得任何支持,以致中国政府会处于完全孤立的状态。

  呼吁万里回国

  二十二日,请满三天假的赵紫阳照常到办公室上班。一到办公室,他才发现无事可做了(他并不知道中共元老已经作出了对他停职的决定)。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外,他已经得不到任何重要的信息了,关于学潮的发展,关于戒严的情况,关于最近有关会议的情况,他的办公室都没有。情况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差?二十一日,根据他的指示,中央办公厅机要局还给远在加拿大的万里发电,要求万里一结束访问,尽快回国"。而今天,他上班却无事可干了。就在赵紫阳知道自己已无事可干的时候,中共元老和中央政治局常委一个清算赵的决定开始实施了,自这天起,中共中央办公厅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新华社香港分社、新华社澳门分社发电,要求党政主要负责人按照中央规定的时间进京,通报中共元老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对赵紫阳等人作出的决定。也是在这一天,邓小平知道了赵紫阳给万里发电报的消息,遂立即要中共中央办公厅、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发特急电报通知万里(北京时间二十三日上午万里到华盛顿访问,当时是在加拿大的最后一天)。根据邓小平的意见,中共中央致电万里,电文的大意是:"万里同志:中央决定,请你提前结束在美国的国事访问。会见美国总统、副总统和国务卿后,即行回国。可先到达上海,稍事休息后再回北京。"同时,邓小平决定由中共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在上海,向万里通报北京的有关情况。当天,万里在多伦多华人社团为他举行的五百多人的欢送晚宴上再次谈及国内的学生运动。万里说:"中国学生的爱国热情是可贵的,他们希望促进民主和惩治腐败,这是同政府的主张和努力目标相一致的。我们要坚决地保护广大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同时也要坚定地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在谈到国内局势时,万里再次强调:这些问题应该在民主与法制的轨道上解决,应该用符合理性和秩序的办法来解决。"对于北京实行的戒严,万里没有直接回答,他说:"我相信政府能够以冷静、理智和克制的态度,克服困难,妥善地解决这一问题一"万里讲话的基调,与赵紫阳在国内处理学潮的态度如出一辙。

  在中南海西华厅,邓颖超嘱秘书赵伟起草了致首都同学和市民的一封公开信,并直接交给李鹏。李鹏秘书姜云宝电话通知《人民日报》社在第二天刊出。一向对学生运动持温和并支持态度的邓颖超在学生和市民中享有崇高威望,为了怕人说捏造《人民日报》在发表时还特意刊登了邓颖超的亲笔签名。邓颖超在公开信中说,"几天来,我不断接到各方面的来电、来信和电话,他们向我反映北京市出现的情况和他们的心愿。我也对北京近一个月来出现的局面极为关切、极为焦虑。我想大家也不愿意这种局面再继续下去了,大家都希望安定团结。这几天,社会的谣言很多,对我的谣传也不少,我希望大家不要相信。我作为一名老共产党员,从来对孩子们是有深厚感情的,希望孩子们长大为祖国、为人民做贡献,成为爱祖国、爱人民、建设祖国的有用人才。""我恳切希望你们要相信党、相信人民政府,相信人民解放军。这次解放军奉命进驻北京是为了维护北京的社会秩序,保证大家有一个正常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环境。我希望广大同学和市民给予大力支持。"

  当天,北京市人民政府、戒严部队指挥部联合发布了《关于尽快恢复首都正常秩序的通告》《通告》指出:"目前,首都生产、生活秩序处于相当严重的混乱状态。许多地方交通受阻,公共交通尚未恢复,一些单位的生产、工作难以进行,学校的教学没有转入正常,市区环境卫生状况令人担忧,极少数不明身份的人乘机制造事端,扰乱社会治安。他们拦阻、抢劫车辆,扭打军人,非法设立哨卡、对行人搜身,检查身份证。更有一夥摩托车队,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严重地危及了市民的人身安全。"《通告》要求:"(一)现在社会上有不少谣言,是极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制造的,企图搅乱人心,激化矛盾。这是不能允许的。广大人民群众要明辨是非,谨防上当。(二)最近涌入北京市的外地人员明显增多,不仅吃住问题难以解决,而且给首都恢复正常秩序增加了很大困难。希望这些天员尽快离开北京,返回原单位。各有关方面要积极做好工作。(三)各机关、团体、工厂、学校、商店和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要坚守岗位,坚持生产,做好工作。所有学校都应坚持正常教学。(四)奉命执行北京市部份地区戒严任务的部队,要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各有关方面和人民群众要积极配合,尽力支援。(五)交通警察应坚守岗位,尽职尽责。其他人员不得擅自设岗设卡,搅乱交通指挥。当前有些人阻拦车辆,强行检查,设置障碍,必须立即停止。"根据这一《通告》,当天下午二时,北京市政府在东城、西城、海淀、崇文、宣武等五个区组成了七万六千一百余人的"首都群众维护秩序工作队",到一些主要交通路口清理路障,疏导交通,维持秩序,全市一百七十二条公共电汽车线路中,有六十六条全程或区段恢复行驶。

  同日,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致信慰问戒严部队全体官兵,为受到北京学生和市民顽强抵制,宣传策动而士气明显低落的解放军鼓劲。信中说,"几天来,你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你们确实是能够肩负起神圣的使命,无愧于党和人民殷切期望的部队。中央军委一声令下,你们雷厉风行,立即出动;开进途中,你们不怕炎热饥渴,不顾颠箕劳累,星夜兼程,风餐露宿;在行动受到拦阻的情况下,你们尽管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睡不上觉,但始终保持了高昂的士气。"希望"戒严部队的每一个同志,要努力学习,认清责任……深入学习李鹏总理、杨尚昆主席五月十九日的重要讲话和《人民日报》四月二十六日社论,充份认识这场斗争的性质","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现在,极少数人煽风点火,制造动乱目的是要否定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无论在任何严峻的情况下,无论在任何复杂的斗争回前,都要坚定不移地执行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命令,毫不动摇地听从首都戒严部队指挥部的指挥","要不怕困难,百折不挠……发扬邓主席倡导的"五种革命精神",不怕苦,不怕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以坚韧不拨的毅力,夺取这场斗争的胜利。"

  中共高层清算赵紫阳

  鉴于戒严令发布后很多部队一直被围困,进入不了目的地以及关于赵紫阳事情的种种传言,二十二日晚,根据邓小平、陈云、李先念等元老的授意,杨尚昆与李鹏、乔石、姚依林三位仅存的政治局常委召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全国人大常委会党员副委员长、国务院副总理、国务委员、全国政协党员副主席、中央军委组成人员会议,简要听取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党组、全国政协党组等关于当前形势的分析,第一次对赵紫阳的问题进行了清算。远在上海、天津和四川工作的江泽民、李瑞环和杨汝岱三位政治局委员出席了这次会议。会上,杨尚昆与李鹏、乔石、姚依林分别发表讲话。现根据会议记录予以综述。

  李鹏:"最近,中央虽然未开过政治局会议,但常委多次研究过,几乎所有的老同志都参加了研究。总的认为,四月二十六日社论是正确的,当前发生的事件是一场动乱,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动乱,其目的是要否定社会主义制度,否定共产党的领导。现在越来越看得清楚了。所以,党内几位最有威望的老同志,小平、陈云、杨尚昆、王震同志和中央常委领导班子的大多数同志都认为,绝不能从四月二十六日社论的立场后退。当然,那篇社论还可以写得更好一些,把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写得更清楚一些。但是社论本身没错,如果否定了它,就等于失去了整个精神支柱。"

  接着,李鹏就提出了赵紫阳的问题,并将事态的扩大完全归咎于赵紫阳。李鹏说:"我们不希望党内分裂,非常愿意能够团结一致。如果是一般性问题,即使在政策"有些"不同意见,大家还可以讨论达成一致。但是这件事不同。紫阳同志从朝鲜回来后,发表了五月四日在"亚行"的讲话。这篇讲话未经过常委任何一个人,是他自己准备的,调子与四月二十六日社论完全不同,而且广为传播,宣传声势不小。从这以后,大家至少看出一个问题:党内有两种不同意见。任何一个有政治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搞动乱的人当然也看出来了。紫阳同志五月三日在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事先送给我们看过,我们几个人提出必须加上"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他未采纳。五月四日那篇讲话后学潮更不断升温,达到一百万人上街游行的高潮,外地也有很多人来京参加。中央最后才下决心实行戒严。"

  接下来,李鹏提出了谁为核心的问题。他说:"还有一个很值得注意的问题:我党究竟以谁为核心领导,谁代表改革、开放。是紫阳同志,还是小平同志?这一点大家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十年改革以来主要方针、政策,都是小平同志提出来的。小平同志是改革、开放政策的总设计师,对世界来讲,小平同志的形像是代表中国改革、开放的。当然紫阳同志也做了不少工作,但也是执行小平同志的方针。他在工作中也有不少失误。他在与戈尔巴乔夫的会谈中,首先讲小平同志是我党最高决策人,说这是十三届一中全会决定的,我们所有重大问题都是通过他的。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把小平同志抛出来了。结果第二天游行的口号就是"打倒邓小平"。如果要维护党的团结,党的核心的团结,我认为就应旗帜鲜明地维护小平同志。"

  李鹏为了表明自己讲话的"正统性、合法性",说,"再介绍一点情况,我在五月十九日召开的在北京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机关负责同志大会上的讲话,是经过中央批准的。开那个会是常委的决议,实行戒严也是常委的决议,如果想到了要维护党的团结,紫阳同志应该出席那次会议,但是他请病假了。作为总书记,身体不行,不讲话,主持一下会议总是可以吧,但他拒绝了;不主持也可以,由别人主持,你参加一下总可以吧,但连这一件事他都不干。是谁破坏了党的团结,谁破坏了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包括五月十九日凌晨到天安门看望学生时他讲的话,就是把党内分歧意见暴露给全国人民。"

  李鹏最后强调:二通场斗争确实很复杂,问题就出在党内。如果不是这样,不至于闹到现在一这种程度。这件事情有很深的原因,不从党内解决,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不行。"

  杨尚昆的讲话在简单回顾赵紫阳与邓小平等人在学潮处理上的意见分歧后,特别点了"三所一会"的问题,杨尚昆说:"最近,有四个单位: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国务院农研中心发展研究所、中信公司国际问题研究所、北京青年经济学会,冒充《人民日报》印发"号外",把紫阳同志讲的一些话基本都透露出去了,里边有很多谣言。说甚么紫阳同志提出的五条都被否决了,根本没有那回事。他提出用民主法制解决问题,大家赞成;提出清理公司,大家也赞成。"

  杨尚昆强调说:"先念同志讲,有两个司令部。究竟有个甚么司令部在指挥?所以,现在不快点把底揭了很难办。在大家看来,紫阳同志是个改革派。实际上,他改革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小平同志的方案。那些乱子,是出在他当总理的时候。小平同志有句话:『这些乱子是三年以前就很明白的,五年以前就出现了的。。(姚依林插话:李鹏同志作政府工作报告时,检讨那一部份紫阳同志通不过,最后把失误都算在李鹏同志头上。一(李鹏插话:他不承认问题是多年造成的,只承认去年这一年有失误。)好了,我就讲这些。"

  乔石的讲话丝毫不涉及赵紫阳的问题,只讲戒严。话讲得非常简短,现全篇照录。乔石说:"这次学潮自胡耀邦同志去世开始,一个多月了,事态不断扩大。这中间我们一直采取忍让、克制的态度,学生头头中提出希望"下一台阶"的,只要不丧失原则的都尽可能地做了。所以,维持了一个多月,没有抓一个人,没有流血。四月十八日学生在大会堂请愿,北京市派了三位人大代表把信接下来,他们认为胜利了,说要走了。但又连续两天冲击新华门,有些又冲进去了,喊的口号也是很反动。总之,一步一步,有好多台阶可以下,但是始终没有下来。我早就认为不能再退让了,但如何了结这件事情,一直没有找出好的办法。如果能再退一步解决问题,早就退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不能再退了。现在戒严令发布了,我们不想发生冲突,发生流血事件,但军队完全不进城也不行,实际上已经有一些进城了。军队进城是要帮助维持秩序,保卫重点部门、要害部门,根本没说要镇压群众。公安、武警的力量是有的,但非常紧张,一个多月没好好休息了。这种局面旷日持久,他们会认为你没办法了。目前,一方面把军队作为威慑力量,一方面找个适当时机清场,用一部份警察,动员学校里的党政领导,加上部份家长协助。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最好这样。拖下来的原因就是不想动武,避免流血。但拖长了不好。我们力求把问题解决了,又不流血。现在军队不撤,问题不大。如果后退,他们就认为胜利了。但军队总待在路上不行,要进营房。希望人大、政协都帮助尽量做工作。"

  姚依林说:"在这次事件中,赵紫阳同志一开始就与政治局常委的大多数意见相对一旦,不执行小平同志的指示,并公开把党内矛盾暴露出来,制造两种声音,使本来就很严峻的社会局势更加复杂和混乱。他之所以要把党内的不同意见公开出来,要在与戈尔巴乔夫会谈中把小平同志抛出来,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矛头指向小平同志,改变政治局常委会议的决定。分裂党、支持动乱:他的意见遭到了大多数同志的抵制,因为改变不了政治局常委、小平同志对这次事件的定性,他无能为力,所以就孤注一掷。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赵紫阳同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小平、先念、陈云同志都指出,赵紫阳同志分裂党、支持动乱。恰如其分。不然,事态早就刹住了。现在,全国很多城市的局势都很严峻。北京数以万计的工人已经不能上班,工厂生产受到影响,市民生活遇到很大困难。虽然戒严了,但北京的事态还在继续发展,在极少数人策划、煽动下,全市的交通道口堵塞,迫使公共交通全面停顿,企图造成北京大乱。如果我们不坚决揭露和粉碎这个阴谋,首都的安定将遭到严重破坏,人民生活将陷入困境,连衣、食、住、行都将得不到保证,正常的工作秩序和社会秩序都将不能坚持。所以,我们要以坚决的态度恢复秩序、恢复生产,对动乱分子决不能姑息怂恿、决不能手软。"

  撤与不撤的争论

  二十二日,天安门广场的学生约有五万人,大部份是外地高校学生,北京的部份学生回校或曰家休息。"学运之声"几次播送要求撤离和反对撤离的文章。

  自二十一日晚七时起,比较平静的天安门广场开始逐渐紧张起来,白天返校休息的学生陆续回到广场。晚上,北京和外地学生加上各单位声援群众,广场上聚集了约三十万人。由于传出二十二日凌晨解放军要进入广场的消息,整个晚上都笼罩着相当紧张的气氛,并在是否撤离广场的问题上出现争论。二十二日凌晨三时,一名自称:"高自联"的代表通过广场自办广播站命令学生组织好队伍,从四时起撤离天安门广场,以避免和部队发生流血冲突。之后不久,"民主之声"、"学运之声"两个广播站分别广播,说刚才的命令不代表全体同学和指挥部,要各校自治会负责人到广播站开会研究。到四时多,广播里声称,指挥部已经与部队达成协议。只要同学们维持广场秩序,部队将不开进天安门广场。接着,一个自称是部队指挥官的人通过广播证实了这件事。将近凌晨五时,广播又传出,"北京市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至今已完成其历史使命,准备解散,将成立一个争取民主的联合指挥部,吸收工人、农民参加。到早晨五时三十分,由于部队没有进入,广场上学生的紧张情绪开始缓解。

  二十二日,天安门广场出现两份内容不同的传单。第一份传单题目是"北京高校学生五.二二紧急呼吁",落款是:"全体北京高校学生暨全国各地参加这次民主爱国运动的学生,一九八九.五.二二",内容概要是:现在宣布:通过这三十天艰苦卓绝的努力,我们已取得初步胜利……自五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时起,现在天安门广场上的所有大学生大规模地、有秩序地、迅速地撤离天安门广场,返回校园,重新调整,重新准备,把这场科学、民主斗争继续再深入、持久、广泛地进行下去。"呼吁"(一)……政府必须尽快取消戒严令。(2)全国人大、政协应组成紧急调查小组,调查整个运动始末,作出正确评价。承认这场由学生发起的、全民响应的运动是一场伟大的爱国运动,而绝不是动乱。……罢免李鹏的总理职务,开除李鹏的党籍。(3)所有参加绝食、绝水的同学的健康和社会的政治和经济均受到了严重损害,我们向最高法院起诉:立即立案调查,上述一切后果的法律责任均应由李鹏负责。(4)应该通过新闻媒介让全国人民迅速知道这次运动的事实真相。(5)我们希望在我们返校过程中,政府和人民都来协助这一行动,保证我们安全地返回学校,并保障我们学习和生活环境的稳定。(6)对于绝食、绝水学生要给予良好的护理和治疗。北京市政府必须继续保障人民生活用品的供给……"

  广场上另一份落款是:"首都高校自治联合会宣传一九八九.五.二二"的传单,内容概要如下:"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退让,天安门广场的人数减少,阻截军队的力量减少,他们就可能不惜流血,采用暴力镇压,北京乃至其它大城市的人民就会在军事管制的专制恐怖中生活,中国改革开放的事业就会停止不前。""高自联"的一名负责人说:"人民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不是某个人的军队,人民军队不会镇压人民,我们的学生对进京部队进行了宣传,已取得军队的同情和谅解,我们还准备列队欢迎人民解放军进城,因为军队进城主要是帮助维持秩序。"

  下午三时许,直升飞机在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上空撒传单,广场上的学生拿到传单,不是撕掉就是烧毁,很少有认真看的。就在飞机撒传单时,举着"河南大学"、"沈阳农业大学"等高校旗帜的游行队伍赴到了天安门广场,经询问约一百名游行学生,没有一个表示愿意撤离天安门广场的。三时十五分,高举"中国知识界""教育界""文艺界""新闻界"横幅的游行队伍出现在天安门广场,约有一万人。这批游行队伍所打的横幅、标语有:"反对军管"、"强烈要求李鹏辞职""李鹏不倒,我们三班倒"、"你有暴力,我有鲜血"等,呼喊的主要口号有"立即召开全国人大特别会议"、"恢复正常秩序"、"反对军管""打倒李鹏反党集团"等。晚上九时左右,包遵信、陈子明、王军涛等人来到天安门广场,与高自联头头互相通报情况,包遵信说:"为了支持你们的爱国行动,我们首都知识界已经创办了一份报纸,刊名就叫《新闻快讯》。"希望同学们的爱国行动能得到社会各界的更有力支持!"并说:"坚持就是胜利!"

  据不完全统计,今天在天安门广场树起的校旗、横幅,静坐的北京和外地高校总数达到三百一十九所,"天安门广场临时指挥部"宣告成立。

  在北京街头,一些高校学生和群众继续设置路障、检查车辆,人数比二十一日减少;一些学生开始到街头巷尾演讲,搞募捐,还有学生在中南海旁边的府右街、西安门大街进行募捐、演讲。一些高校反映,宣布戒严以来到阅览室自学的学生开始增加,高校中流言仍然很广。今天各高校的主要流言有:"首钢工人要上街游行,声援爱国民主运动"、"政府明天要组织工人纠察队,欢迎解放军进城"、"北京市国家安全局要组织人制造打、砸、抢事件,为镇压学生制造藉口"、"解放军三总部的二千余名官兵发表声明要求邓小平辞去中央军委主席职务,李鹏下台,赵紫阳主持中央工作,全国举行大选,肯定学生运动是爱国民主运动"等等。

  晚上十时左右,在丰台区大井附近,被阻拦的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奉命转移,部队在与学生达成协议后并在学生的帮助维持秩序的情况下开始转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份不明者散布谣言,说这支部队就是要去天安门清场的,这时,混在学生和群众中的一些人就向解放军队伍扔砖头、石块。后撤个过程中,维持秩序的学生请求不要再扔了,结果也遭了打。在现场,解放军保持了高度克制,一边撤离,一边保护学生。在这次冲突中,有六十三名解放军战士受伤,其中十七名住院治疗,四名受重伤;十一名大学生受轻伤;十二名群众受轻伤,其中一名受重伤。当场抓住十人,并被扭送至丰台公安分局,进行拘留审查。经初审,十人中有五人是外地人,五人是北京市人,没有一人是大学生。

  三个重要动向

  当天,提供给中南海的十八份开于北京社会各界情况中有三份安全部提供的报告显得非常重要。一份是当天在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召开的由严家其主持的会议;一份是由四通集团总经理万润南在国际饭店召集各高校自治会负责人的会议;另一份是"首都各界联合会筹委会""再告爱国同胞书"。现分别予以摘录。

  严家其主持的会议:上午,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会议室,由严家其主持召开了关于当前的形势分析会议,并研究该采取的对策。参加这次会议的约有一百来人,其中有王若水、庞朴、苏绍智、张显扬、李陀、河云路、包遵信、郑义等人。有人说,"李鹏政府毫无理性可言,采取戒严是他们的最后手段,园对荷枪实弹的军队,我们已没有退路,必须与邓小平、李鹏等进行殊死斗争。"还有人说,"大家不要有侥幸心理。如果军队进城,我们谁也幸免不了,不坐牢至少也好过不了。"还有人说,"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千万谨慎,不要被他们抓住把柄,要注意斗争的策略。"他们中的一些人几乎天天都去天安门广场,给广场上的学生出谋策划,还有一些人与人大、政协的非党领导人有联系。会上,包遵信提议由他来负责创办一份小报,以打破新闻封锁,提供民运的重要信息,支持学生的民主爱国运动。与会者表示同意。严家其表示,小报创办由包遵信负责,经费不成问题。据了解,这份小报暂定名为"新闻快讯","首都新闻界、文化界、理论界"名义主办,包遵信任主编。

  万润南主持的会议:下午四时许,四通集团总经理万润南在国际饭店虹中餐厅,召集北京和外地近八十所高校的近百名静坐学生负责人开会。在会上,他首先肯定了学生们的行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万润南说,"同学们,如果把你们的行动比作一部作品,那将会是一部杰作。这部杰作的上篇和中篇已经写完了。如果写好下篇,写好结尾,那就更加杰出伟大了。""现在,你们应该不失时机地撤离广场,主动地撤离回校,要坚持校园斗争。这样,你们就会受到整个社会的赞扬,这样,就更有利于下一步的斗争。""你们知道,军队进城意味着什么?如果学生回学校了,就使得部队进京的理由少了一分。广场上没有学生了,那时候你部队进来到底要干什么?""当然,撤退,我们是有条件的,第一,就是军队回去,学生回校;第二,取消戒严,秩序正常;第三条,李鹏下台,邓小平、杨尚昆等老人按程序光荣退休;第四条,拥护赵紫阳同志。""我建议,你们首先应召开新闻发布会,向中外记者讲清你们的观点。其次,你们撤离广场时,可以举行凯旋在子夜的大活动、大进军。是大进军,是为了新的目标才回学校的大进军。"据知情者透露,万润南最近与"高自联"头头王丹、吾尔开希等频繁接触,并给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提供了十多万元的捐款。另据了解,从昨天起,四通公司社会发展研究所已拟好"立即召开全国人大紧急会议的建议书",现正在徵集全国人大代表签名。

  北京街头出现一份署名为"首都各界联合会筹委会"的"告爱国同胞书",主要内容如下:日前的形势已经十分严峻,如果以李鹏为首的"小撮继续执迷不悟,将会导致真正的动乱,甚至造成军阀混战和民族分裂。""如果这次运动失败,中国人民又将回到反动腐朽的封建专制时代,这是全党、全军、全国各民族人民所绝对不能忍受的!""以李鹏为首的一小撮为了他们的私利,肆意摧残学生、迫害知识分子,妄想扑灭民主、自由的火花,断送中国人民的希望,这是我们誓死不能答应的!""我们呼吁:",首都各界联合起来,利用一切方式,尽一切可能声援学生、支持学生、帮助学生、保护学生!二,首都人民、全国各阶层一定要保持清醒和理智,组织纠察队、救护队,维持社会秩序,保证市场供应,帮助学生做好后勤服务工作,促进这场民主运动深入、持久地进行下去。三,立即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行使人民赋予的权利,尽快罢免李鹏等人的一切职务,以稳定目前的形势。四,立即召开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永远开除李鹏等一小撮的党籍。选举新的中央委员会,领导全党、全军、全国各民族人民加快政治体制和经济体制改革,为中国的民主、自由、富强和现代化而奋斗!五,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人民养育了军队,人民军队热爱人民。各界人士要利用各种方式使军队了解目前时局的真相,不受蒙蔽。各界人士要画一切可能与人民军队联合起来,保护学生,保卫民主,捍卫自由,彻底挫败李鹏等"小撮败类的阴谋!"

  "到工厂去、到市民中去"

  二十一日各地报送的三十七份材料、二十二日报送的四十一份材料表明,全国仍有一百三十一个城市发生上街游行抗议活动,尤以"海、广州、南京、长春、太原、西安、天津、武汉、长沙、成都、杭州、哈尔滨等地的规模为大。

  上海:二十一日,有十五所高校的二万三千多名学生上街游行。游行队伍从"午九时许开始出现在南京路、中山路、五角场等街道,队伍中出现的标语、口号集中指向邓小平、李鹏:"打倒李鹏,邓小平下台"、"反对戒严"、"反对镇压"、"撤销军管"、一打倒独裁"、"打倒专制"、"学生不畏死"、"周总理你做错了一件事"、"李鹏不除,民无事日"、"你有百万军队,我有亿万人民"、"抗议新闻封锁"、"我们已经深深地失望"等。二十二日,全天下雨,仍有三十所高校的一万五千名学生及部份新闻、出版、文化、科研单位的工作人员上街游行。自上午八时起,远在郊区的上海科技大学、科技专科学校和市区的复旦、华东师大、上海工业大学等二十多所大专院校和一所中学的一万余名学生,上街游行到外滩市政府大楼、市人民广场等处,呼喊"打倒李鹏"等口号。作家王若望、黄宗英、戴厚英、白桦等二百余名作协成员今天也冒雨游行,他们只举一个标语牌,上写"无话可说"。参加游行的还有《新民晚报》、《世界经济导报》、上海文艺出版社和中科院"海分院等单位的工作人员。上海棉纺二十二厂、上海毛纺三厂的一些工人也参加了游行。雨中游行气氛压抑,让人感到悲壮。游行结束后,戴厚英说,政府为什么要用这样极端的办法来收场。我对在北京实行戒严感到震惊。我呼吁政府和军队理解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镇压学生,不要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旗帜染上爱国青年的鲜血。我呼吁学生和各界爱国人士,对当前局势采取克制和理智的态度,避免更为激烈的冲突和无谓的牺牲。"

  广州:二十一日,约有十二万人举行了游行,他们主要是高校和中专学生,还有新闻、出版、文化工作者和广大市民。游行队伍的主要标语口号有:"李鹏下台"、"反对独裁"、"维护宪法,树我人大权威"、"专制不能治国,民主方可安邦"、"首都无战事,军队莫进城"等,一些游行队伍的横幅署着党支部、团支部、学生会等。在省政府附近街道,出现了众多的传单、剪报,还有一些长达十几米的大标语。如:"戒严令,独裁的宣言,民族的耻辱"、"人民罪人请自尽以谢天下"、"谁是谁非历史自会评说"等。二十二日,广州高校学生、工人和市民继续举行示威游行。凌晨至五时左右,省政府门前游行的学生、工人和市民人数超过两万人,市民游行队伍首次打出"广州市民示威志愿团"的横幅。整个游行队伍情绪激昂,不断高呼"邓小平下台"、"打倒李鹏"等口号,对这几天没有赵紫阳的消息议论纷纷。白天,上街游行人数比往日明显减少。但晚上八时开始,游行人数又明显多起来,估计有三万余人。队伍中,有广东作家协会、广州市民志愿团和一些写着高校名称的横幅。游行队伍不时向围观的群众散发传单。当天,中山大学至少已有一百三十名党员干部、教师和党员知名学者联合签名,发出《致中共中央公开信》,紧急呼吁中央"顺应民心,顺应历史潮流,不要用武力对付广大学生和人民群众"。二十二日下午,深圳特区有三万多名学生、记者、企业员工举行示威游行,并在深圳大剧院广场集会。广场上,有近百个单位的游行者举着横幅、标语和漫画,有节奏地叫喊"人大人大,为民说话"等口号,主要标语有"结束老人政治"、"李鹏不倒,特区无望"等,深圳大学师生散发了《告深圳市民书》及《要求罢免李鹏的总理职务致全国人大的呼吁书》的传单。

  长春: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长春市有十八所大中专院校的一万多名师生相继上街游行,

  对李鹏讲话和北京实施戒严强烈不满。目前,他们的活动呈现出扩大影响、争取民众、加强组织的发展趋势。二十日凌晨,中央电视台播完李鹏等人的讲话后,吉林大学、长春地质学院等校的师生便在校园中燃起篝火,高呼口号,以示抗议。九时许,吉林大学二千多名学生走上斯大林大街游行,他们高呼"军人拿出良心来"、"忍无可忍、背水一战"、"不怕流血、不怕砍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良心喂狗了"等口号。二十一日,全市有七所院校八千多名学生游行和静坐。标语口号有:"反军管反专制反独裁"、"总理总理,蛮不讲理"、曰号邓小平老糊涂"、"昏君下台"等。二十二日,又有六所高校三千名学生上街游行。在三天的学生游行活动中,一些教师、科技、新闻工作参加了游行,围观群众以十万计。从一些迹象分析,这里的高校学生活动正出现一些新势头:一是大型游行会减少,逐步增加小分队,散发、张贴传单、集会演讲,扩大舆论宣传,以争取民众。二十一日,有四所大学的四五千名师生到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的广场宣传,由北京归来的学生汇报情况,转述各种媒介传播的信息,以及学生家长、各界人士的声援信。高呼"工人老大哥力量最大,行动起来,救我中华"等口号。学生说,"我们并不是来鼓动工人罢工,而是为唤醒民众,以各种理智的方式救援我们";二是罢课将成为学生下一步的重要活动方式。据了解,二十二日长春有十所院校的学生开始罢课;三是学生活动将更有组织、有秩序。二十一日晚,有九所大学学生联合召开会议,宣布成立长春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决定:自二十二日起罢课;成立纠察队,统一口号、统一纪律、统一行动、统一目标,三,开展向市民宣传发动工作。省公安厅反映,四月下旬以来,长春市的社会治安明显好转,大案、要案显著下降。

  太原:从二十日起,太原高校学生改变了以往到省委、省政府门口静坐的做法,把活动目标转向工厂和部队。李鹏等讲话实况在电视上转播后,在省委、省政府门口静坐绝食的学生立即撤离返校。二十日,太原各高校学生虽然都举行了更大规模的抗议游行,但没有一家在省委、省政府门口停留静坐,而是把目标转向了工厂和部队。二十一日,有六所院校的学生把重点集中到太原最大的企业太原钢铁公司。当天下午,有二百多名太原工业大学学生抬着花圈来到太钢门口,散发传单并发表演说;二十二日,山西大学、山西财经学院、太原工业大学、太原师专等校一千多名学生轮番来到太钢进行宣传鼓动,有的还在厂区张贴标语,散发传单,进行演讲。目前各校学生正以系为单位组织宣传队,分头走上街头,到工厂发动,以"唤起民众"。此外,山西大学和山西经济管理学院的部份学生,还分别于二十一日下午和二十二日上午,到六十三军军部赠送写有"人民军队爱人民"的锦旗和镜框。据六十三军政治部负责人讲,这两批学生在部队营区门口,都比较有秩序,贴了一些传单,向部队递交了《致解放军将士和人民警察书》。二十二日,山西高校一万多名师生在太原市中心的五一广场举行了"追悼绝食英烈"大会,会场上放着各个学校抬来的花圈。前来的师生戴着白花、黑纱,播放着哀乐,呼喊的主要口号有:"还我同学,还我长城"、"枪口不要对准入民"、"反对独裁专制,反对垂帘听政"、"不畏强权"、"人民接受挑战"、"失民心者失天下"等。

  西安:二十一日,西北大学、西安交大等十多所高校师生冒雨上街游行,抗议政府调动军队镇压学生,抗议李鹏、杨尚昆讲话。由于回传有二十一名西安赴京学生"死亡"的消息,使游行气氛显得更加激烈。最先进入新城广场的学生抬着自制的花圈和写有"向先驱者致哀"的挽联,十六时许,西北大学数千名师生抬着一口棺材,以"血祭大游行"的横幅作前导,沿街游行,横幅大都用黑布书写白字。其中有:"公元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日---国耻日"、"我以我血荐中华!""改革要流血,请从我开始"等,主要口号有"邓小平休息"、"李鹏下台"等。十七时许,上千名学生聚集在西安市总工会门前,呼喊着"全市罢工!"的口号。二十二日,西安高校学生和部份工人、市民二万多人继续上街游行,钟楼附近及新城广场的交通严重堵塞,但没有发生打砸抢行为,城市治安情况良好。当天的游行以中专学生为主,约有三百多名工人在市总工会门前静坐,呼喊"罢工"、"罢工"。下午,西北大学等高校学生开着广播车游行,除呼喊"反对军管"、"李鹏下台"、"打倒邓小平"等一些激烈的口号外,还将广播车停在新城广场,向市民播放"美国之音"、英国BBC广播公司关于北京戒严的新闻。学生称,"国内封锁新闻,我们只好听国外的。现在我们基本是从国外和台湾的广播中了解北京情况的。"当天,还有近万名大学生分别到西安市几大工矿区游行。据国营华山机械厂反映,当天有四千多名学生到该厂游行,学生们呼喊"反腐败,反官倒"、"打倒李鹏"等口号,希望工人能与学生配合起来,进行大罢工。工人们普遍认为:国家不能再乱了,有问题可以慢慢解决。工人大都赞成学生的爱国行动,说"政府出尔反尔,就是早晨很仁慈,下午就变脸"。目前,西安一些工厂对中央和省委指示传达不下去。晚上,约有四五万西安市民走上街头,涌进新城广场看传单、听演说。

  南京:二十一日,南京的鼓楼广场、新街口等繁华地段的建筑物、沿街树干上,都贴了许多大小字报,传播着各种各样的"来电"、"声明"。当天,约一万名学生上街游行。下午二时半,"南京高校学生自治会"在鼓楼广场起了有线广播,有五六千名学生和部份工人、作家到广场声援,学生们首先宣读了江苏省暨南京市部份作家《致万里委员长的公开信》,信中要求"立即召开全国人大常委会,罢免李鹏职务"。南京橡胶总厂有人在广播里宣读了这家工厂罢工声援学生的决定,立即引起学生的一片欢呼声。二十二日,约有二万余名高校师生和一批新闻、文化界人士走上街头,他们排成整齐队伍,从闹市区通过,沿途高喊"李鹏下台"等口号,并在鼓楼广场发表演讲。南京大学、河海大学的几百名教师,骑自行车赴到广场声援。有的演讲说,"我们本希望和平地在教室里把知识传授给学生,但现在国家危急,我们再也教不下去了。学生爱国,我爱学生。"三百多名新闻工作者和作家、出版工作者游行队伍,沿途高呼"反对新闻封锁"、"人民万岁"等口号,其中一批新闻工作者用十字胶布将嘴巴封起来,将记者证挂在胸前参加游行,引起群众的喝彩。从二十一日凌晨起,二千余名中国矿业大学的学生聚集在徐州军用车站,学生说,"听说要调当地驻军十二军参加首都戒严,因此要检查列车,千方百计制止军队北上。"到二十二日晚十时,学生们已逐辆检查了北去的二百多列火车。徐州市党政负责人前往劝阻无效。

  香港的忧虑

  二十二日,报送中南海的反映香港各界对戒严看法的材料明显增加,达到十七份,主要是反映游行示威和到新华社香港分社进行抗议等情况,兹摘录最主要的几份。

  三十五位香港地区的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二十二日上午召开临时会议,就中国当前局势发表一份声明。这份声明全文内容共四点:一,肯定今次由学生及人民发动的运动为爱国民主运动;二,中国人民解放军决不能用武力镇压学生和市民,应尽快撤销戒严令;三,中央领导人应尽快恢复与学生对话,全国恢复正常化,即市民及工人恢复工作,学生恢复"课,恢复新闻自由,立即解除新闻封锁、维护人民的权利;四,立即召开人大常委会和全国政协常委会议,讨论目前严峻局势,并立即作出相应决定。另外,全国政协委员李子诵在会上促请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万里尽速日国召开人大紧急会议,并希望人大紧急会议罢免李鹏职务;全国政协委员简福饴建议人大常委会设一个特别调查委员会调查此事件,如果没有查出如李鹏所说的"黑手",则李鹏要负全责。

  香港基本法咨询委员会执行委员会今天举行特别会议,并一致通过一项声明。声明说,"对近日在中国内地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本会深表遗憾和关注,这些事件严重地影响本会就基本法的咨询工作,并导致咨询工作暂时无法按照原计划进行。对此引起不便,本会深感歉意。本会认为,这些事件严重地打击了香港人对基本法的信、心。基本法的制定是落实《中英联合声明》的一项重要工作,而基本法对香港的将来有重大影响,本会的职责将不会因这一连串的事件而改变。"声明表示,知悉查良铺委员、庸广杰委员辞职事,议决对两位委员尽力挽留。声明宣布,原定六月三日举行的第七次全体大会,延期举行。另外,查良铺解释其宣布辞去基本法起草委员是因为不满李鹏所为。他说,"李鹏总理称学生民主爱国运动为动乱,并宣布要调动军队进北京,这两个决定使我极为不满。在这样的情况下,担任基本法委员的职位,是违背良心,所以用辞职来表示抗议。"

  香港中华总商会通过决议,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紧急呼吁。《紧急呼吁》称,"应该肯定学生运动为爱国行动","政府千万不能使用武力镇压"。"希望政府尽速解除戒严令,并与学生恢复对话",并立即解除新闻采访禁令,恢复新闻自由"

  联合国香港协会主席朱浩然二十一日向日内瓦联合国大会主席、联合国秘书长、联合国亚太区执行总干事提出紧急要求:"中国学生和平绝食要求中国政制改革,言论自由,中国政府竟出动军队武力镇压,并封锁新闻。为此要求联合国会员国政府、联合国全世界各地协会函电中国政府即予停止武力镇压学生。"

  香港著名企业家李嘉诚二十二日表示北京学生运动是爱国的,香港工商界应予支持。这是李嘉诚首次公开评论北京学运。昨天一群香港理工学生成立理工学院爱国委员会,派代表前往香港四位知名工商界人士的办事处送信,呼吁工商界支持和资助北京学生。李嘉诚对学生表示了上述意见,至于捐多少款则表示正在考虑之中。

  据当天中国人民银行的紧急报告:由于国内局势动荡不定,中银集团在港澳的十三家银行的业务面临严峻挑战。报告称:

  二十二日,香港股票市场恒生指数受到国内局势影响骤跌三百三十九点,当日中银集团的存款和取款相抵,减少五百万港元,而按照正常情况,中银集团的日存款增加量应在七千万元至八千万元之间。经过近十年的苦心经营,中银集团所吸收的存款量在香港已占第二位,仅次于汇丰集团。中银集团还承担国内八十%左右的进出口押汇业务。目前,由于国内局势不稳定,对中银集团所属银行背兑存款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中国银行澳门分行门前就已经出现了一条"中国政府都不可信了,怎么能相信中国银行?"的标语,香港一些机构已发出通知,号召其成员不要与中银集团来往。为了防备随时可能发生的挤兑现象,中银集团已在资金上做好充份准备。所采取的措施包括:在放款"只做短期业务;增加现金库存,把外币兑成港元。中银集团九十九%的员工为香港当地人。据了解,许多职工不同程度受到国内局势影响,人心浮动,正在议论辞职另谋生路。如这种情况发生,中银集团目前已经面临的劳工短缺问题将更加严重。另外,在国内局势影响下,一些海外银行已拒绝向中银集团贷款。有的海外银行虽然继续贷款,但提出要进局利息。这样下去必然使中银集团的业务受到严重影响。

  美国政府表态

  二十二日,外交部、新华社等报告了美国总统布什及一些国会议员对中国局势的看法,这些材料立即送达高层,并引起邓小平、杨尚昆、薄一波等元老的重视。兹分别择要摘录。

  二十一日下午,美国总统布什在波士顿与到访的法国总统密特朗举行联合记者招待会时,特别就中国局势向记者发表谈话,答问如下。

  问:中国学生被告知要么离开天安门广场,要么面对军事袭击。你对此有何反应?除了美国支持言论自由和集会自由外,你有什么信息要向中国学生传达吗?

  布什:我们确实支持言论自由、集会自由、新闻自由,而且我们显然也支持民主。我不想多嘴多舌地提出建议,但是我很想鼓励克制。我不想看到流血。在我们国家,我们尊敬马丁.路德.金的和平抗议方式。因此我建议中国人民采取类似的方式。我还要敦促中国政府尽可能顺应民心,以确保较大程度的民主化和这个问题的和平解决。

  问:你私下里向中国领导人提出过任何有关如何解决问题或你怎样帮助中国的民主运动的建议吗?

  布什:我们就这个问题一直同我们的大使保持着接触。我认为,现在也许是需要慎重的时候,因为我们希望看到中国人民拥有民主,但是我们不提倡使用将会引起军事对抗的方式。我们不希望出现缅甸或别的地方出现过的那种形势。因此,我们劝告采取克制态度,劝告以和平手段扭转局势。这才是良好的建议。我认为,超出这个限度去鼓励采取可能导致流血的措施将是不适当的。

  问:你呼吁在中国实行克制,而且你说在这个问题上可以效仿马丁.路德.金的方式。你是否认为抗议者应当回家去?你是否认为中国正在进行一场革命?

  布什:我认为,由美国总统来说北京的示威者和学生应当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方针是不适当的。应该要由他们来决定。他们知道美国致力于民主、自由和全体人民生活在民主的社会里的愿望。但是我不会说我认为他们应当做什么。我只能说:以和平方式继续为你们的信仰而战斗;为你的信仰站起来斗争,但是除此之外我不能再说别的了。

  问:那里是否发生了一场革命?形势动荡到什么程度?

  布什:这个,我不知道。我认为我们只能静观事态发展。许多人学生和其他人当然提出了大量的争取改革和推进民主的要求。

  二十一日上午,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亚太事务委员会主席索拉兹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采访时声称,中国如出现用武力镇压自己人民的情况,中美关系的发展将受到影响。索拉兹说:美国必须忠于自己的价值观念,就象一九八一年波兰实行军事管制和一九八八年缅甸实行军事管制时美国所做的那样。美国可以采取一系列步骤以表明它反对真正动用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的决定。可以冻结向中国的高技术转让,可以中断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事合作,也可以明确表示,美国不能也不会继续象往常一样同一个用残酷的武力压制本国人民民主愿望的政府进行商务往来。即使现在已经是夜间了,但是仍然可以找到用和平的方式,通过对话来解决问题的途径。动用武力将是一场可怕的悲剧。索拉兹说,中美双方都认为,中国的稳定符合美国的利益。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在中国实现稳定的最好途径不是通过使用武力,而是进行对话。

  二十一日,刚刚卸任的美国前驻华大使洛德在接受美国电视记者采访时说:中国领导人对学生示威的反应过份了,中国政府只要倾听一下学生举行这样的大规模运动的原因,并对他们的要求予以考虑,就能够很容易使局势缓和下来。中国学生的要求并不是无限上的,他们要求言论自由,反对贪污腐化,要求和政府领导人对话。对学生这种最基本的愿望和要求都不予以答覆,这是是中国领导人的一个可悲的错误。中国学生的要求是合理的,他们的示威又完全没有诉诸武力,而且这次抵抗示威运动显然得到全体中国人民的支持。我理解中国领导人面临困难的选择,但是,他们的确犯了严重错误。镇压不管采取什么形式马上就要开始,不过时间不会长久,这次民主示威运动的范围太广了,力量太强大了,即使镇压下去,也还会再起来,一切需要变革。我相信有广泛群众基础的民主运动不会允许奉行强硬路线的中国领导人继续执政很长时间。眼下已很清楚,我们正目睹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重大的历史事件之下.中国决不会保持过去的老样子。中国人正联合起来,将来肯定会出现一个更加开放的社会。这需要时间,从现在到那时,可能要经历一些悲惨的时刻。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前助理国务卿加斯顿.西古尔一致同意布什总统所作出的态度,"不希望被看成是在煽动北京学生骚乱"。

  过于极端或表面的评论

  二十一日、二十二日,共有三十四篇关于中国局势的评论或预测,中南海不少人士私下里都认为,"能说到点子上的不多,对中国局势的分析显得表面化,对时局的看法过于悲观、乐观或简单上兹摘录比较有代表性的几篇。"

  美国《华盛顿邮报》二十一日题为"北京起义"的文章称:

  除非这个政权能解决中国工人新加剧的不满情绪,否则很难想象会提出任何有重要意义的解决办法。满足学生和知识分子的要求并不是党的领导人所做不到的,但是,工人与失业的人的不满却同中国混乱与腐败的经济制度有着解不开的联系,所以他们的不满是不可能迅速得到解决的。

  上周抗议活动的发展方式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政府和学生运动都失去了控制。对于现政府阻止发生这种情况的能力,或者,实际上是它安然渡过难关的能力,人们很难持乐观态度。因为政府不仅在上层意见严重分歧,而且还失去了所有能表现民众支持的迹象。它顽固地拒绝讨论温和但却是合法的扩大民主的要求,这使得它与大规模的民众起义相对抗,为恢复信、心与秩序,不论中国领导人今后几天通过镇压或领导人的变动可能会做出什么,几乎可以肯定它都不会重新确立政府与人民间必须存在的那种不可言喻的联系。

  党的领导人没有解决学生和知识分子的正当的不满意见,使得中国处于混乱的边缘。事实可能证明,从长远来看,更加严重的是,中国领导人削弱了他们自己统治的权力,而这很可能意味着这个国家不再有一个可信的机构来领导它。如果情况是这样,我们可能会看到中国进入一个新的政治混乱的政权空白时期,甚至可以与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之后的军阀混战时期相比。

  路透社二十二日电文称:

  星期一北京各种消息一致认为,邓小平选择了发布戒严令的做法,从而在中国刮起了一股政治旋风。戒严的巨大失败,最后可能会以在中国共产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层进行一系列重大改组而告终。

  多数外交官和观察家认为,宣布李鹏总理被解职,共和国主席杨尚昆受到排斥,中国的头号人物邓小平本人在最近最终退休(这一可能性是不能被排除的),所有这些已经是一致确认的事,尽管直至最后还可能有人反对这样做。观察家们认为,只有宣布解除李鹏总理的职务才能为恢复首都的秩序(由军队在不遭到民众抵抗的情况下恢复秩序)开辟道路。

  现在的情况表明,对于作出动用军队的决定的人来说,动用军队的作法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政治陷阱。决定动用军队的人现在面临着民众的激烈抵制,面临着军队及其指挥人员的明显反感。法国《发展论坛报》二十二日题为"中国变成一个高度危险的国家"的文章称:

  在震动了中国的混乱的局面之后,现在已经显示出了对同中国保持有贸易关系的国家的某种威胁,首先是对一些"亚洲四小龙"的威胁。如果说在眼下还很难对后果作出评价,那么,有一点是肯定无疑的,即一个政治稳定的和对投资者有吸引力的大国的形像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中国很可能不再有以前的那种所有大的企业家都争相涌向那里的黄金国的地位了。

  现在,外国投资者总踮着脚尖来到中国。外国投资者之所以犹豫不决,主要是由于担心这个过于特殊的市场带来的困难。一些年以来,中国在外国人面前树立了政治稳定的形像。现在突然改变了。中国将被作为一个高度危险的国家来对待。即使政权能暂时恢复秩序,但每个人都会以为,仍然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此外,银行家们在给予新贷款以前也会三思而后行。

  如果李鹏仍担任总理,他肯定会进一步收缩这个严峻的计划。这将给予同台湾、新加坡、韩国的贸易以严重的打击,给予香港的打击更大,因为香港的繁荣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同中国的贸易。除了担心这些眼前的经济前景外,香港显然担、心看到中国共产党政权用武力镇压民主运动。

  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二十二日发表题为"苏联人缩小中国骚乱的意义"的评论称:

  一位苏联官员在北京宣布戒严令之前几小时说,"中国和苏联一样,处于独裁和民主之间。从政治逻辑来推断,赵紫阳会下台。但是可能实行军人统治。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中国的经济改革大概将继续下去,人们的收入差距还会扩大,但是,这一切将在枪杆子的控制下进行。"中国出动军队镇压如果成功,对莫斯科来说将出现再坏不过的局面。如果确实搞镇压,将会为一个社会主义大国采用独裁的办法实行改革开创令人寒心的先例。苏联的一位中国问题专家说,"对峙时间越长,政府方面在政治上作出的牺牲将越大。"在北京密切注视中国局势的苏联人相信,中国权力集团内部对这次抗议活动的支持不断扩大。他们说,局势令人捉摸不定。另一位说,"目前中国党内勾心斗角的事情多着呢。"

  示威者严密的组织工作特别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十九日,一名苏联官员前往天安门广场。他看到广场的角落里有一个据他说"象是示威的总指挥部。学生们设立警戒线围住这个地方,在里面,一些人不断收到和发出指示。起初,我以为那是监视示威者的中国国家安全部的机构。后来我才注意到国家安全部的人员在不远的地方拍摄指挥部人员的活动情况"。这位观察家说,在警戒线里面,有些人年纪比学生大一些。有人问他们是什么人,他猜想他们可能是同情示威者的党的工作者乃至保安人员。

  苏联新闻机构没有报导苏联专家所作的精采分析和实地观察的情况。苏联主要的电视新闻节目只用一分钟的时间报导二十日戒严情况,几家主要报纸刊登了发自北京的既简短、语气又克制的消息。塔斯社的消息援引学生的传单说,党的首脑赵紫阳力主对示威采取调和方针,但在表决时被支持采取强硬态度者压倒,他只好辞职。

  匈牙利《民族报》二十二日发表题为"中国"的评论说:

  中国领导想用军事手段结束一个多月来在大城市举行的活动和恢复秩序。这从权力的角度可以得到解释,然而问题在于后果如何。不知他们是否考虑过学生及支持学生的市民们的要求,之后是逐步实行社会生活民主化还是去追究责任和一切基本依然如故。

  如果说如今在中国这个无比之大的国家里所发生的事情是个别情况,那么它的教训具有普遍性。当然,这是对那些冠以社会主义称号的国家而言。戈尔巴乔夫在胡耀邦去世的时候访问北京是出于偶然……但是,戈尔巴乔夫曾经说过一句关键的话:除恢复中苏关系外,他这次出访的一个中心思想是要阐明,不进行政治改革,不彻底改革制度,就没有真正的经济改革。熟悉戈尔巴乔夫的人懂得,这一说法并非他的即兴之谈,而可能他就是带着这样的动机上路的。他可能认为对在中国这样一个经济改革的发展由于缺乏政治基础而呈现出窒息的危险迹象、正急于寻求进一步发展方法的国家讲这番话非常重要。

  对于世界来说,首先是对于那些寻找社会主义道路的国家来说,中国在起步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事很重要。不论是谁,只要他有机会哪怕是短时间到过那里,都能感受到与当地条件相联系的各种环境,但也同时被数千年的文化遗产、建筑在各种哲学学说基础上的智慧和无比丰富的传统所吸引。中国的政治之微妙和社会生活的光谱使人产生求知欲。我们可以相信,这动荡的一个月不会白过,因为不可避免的变化将会发生。中国将走向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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